再看溫大山那副好吃懶做、嗜賭成性的混賬模樣,就算真有了兒子,也絕不可能收心踏實養家,到頭來重擔還是壓在她身上。
想起從前老頭子在世時,待她半點不好,一輩子跟著熬苦日子,她如今也懶得再為傳宗接代折騰自己。
她姓張,不姓溫!
再生個小子,傳的也是溫家的宗,接的是溫家的代,她何必為了這勞什子事,苦了自己下半輩子!
她心裡早有盤算,春花是花五十個銅板從牙行典來的,說好三年為期專給溫家生兒子,契約寫得清清楚楚,若是三年到頭生不出男丁,牙行就得雙倍賠她一筆銀子。
索性就這麼耗著,真生不出兒子,她反倒能落下一筆賠償銀。
況且近來她還從繡坊攬了些繡帕子的活計給春花做,家裡本來就沒多少田地要忙活,春花平日裡閒著也是閒著,專心做繡活,一個月還能給家裡添兩個銅板的進項。
還有大丫這死丫頭,年歲越長越能幹,家裡家外的活計做得越來越順手,裡裡外外都能撐得起場面。
如今張氏日子過得別提多舒心,每日什麼重活都不用沾手,只管偶爾罵罵人出出氣,安穩收著銀錢就夠了。
至於溫大山這個敗家子,張氏也懶得過多管束,只要他不張口從自己手裡拿私房錢去賭,平日裡整日不著家在外遊蕩,她反倒落得耳根清靜。
她自己手裡還悄悄攢著不少私房錢,嘴饞了就溜去街上逛一圈,買個肉包子解饞,偶爾割上二兩肉,悄悄回屋自己煮了獨享,不用分給任何人,小日子過得安穩又順遂。
張氏心裡盤算了一圈,暗自拿定主意:
眼下萬萬不能真跟大丫這死丫頭徹底鬧僵。
這丫頭性子再犟,終究還是個半大的孩子,孩子家哪能一味硬逼,多半還得靠哄著攏住人心才行。
想通這些,她臉色稍稍緩了緩,立馬揚聲朝屋裡正膽戰心驚低頭繡帕子的春花喊道:
“還愣著幹什麼?趕緊去生火做飯!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的,一日三餐好生供著,結果一個個都跟我作對,淨惹我生氣!”
話音剛落,院門外恰好傳來腳步聲,一抬眼就看見大丫揹著二丫,安安靜靜走了回來。
張氏見狀,立馬端起長輩的高傲架子,語氣卻刻意軟和了幾分,故意對著大丫說道:
“你這丫頭也是,我平日裡就算多說你幾句、罵你兩句,那也是恨鐵不成鋼,心裡都是為了你好。難道我還真能狠心不給你們飯吃?你們姊妹幾個少氣我幾回,我也就省心了。”
她頓了頓,又道:
“今兒個中午照舊老規矩,每人半碗雜糧熬稀粥,再配一根酸豆角,安分填飽肚子就得了。”
看著大丫默默放下背上的二丫,她又補了一句,語氣又和善了幾分:“今兒每人一根酸豆角。”
“你不是素來愛吃酸豆角嗎?如今你也長大了,往後每頓,你都單獨拿一根,不用再跟二丫分著吃了。”
大丫低著頭,半句多餘的話都沒說。
她年紀雖小,卻早就把張氏的性子摸得通透。
這位奶奶,平日裡越是這般和和氣氣、軟聲軟氣地說話,心裡就越是藏著算計,鐵定是在打著什麼了不得的主意,從來都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