運運送鴨苗的牛車停在籬笆外頭的村道上時，太陽還沒爬上山頂。
這是前一天就約定好的——得趕在太陽完全升起來之前送到，免得日頭毒了，鴨苗在路上受不住。
趕車的是個黑臉漢子，姓趙，街面上專門做雞鴨苗生意的。
他從車上跳下來，朝鴨棚那頭裡喊了一嗓子：“齊爺——鴨苗送到了！”
齊爺爺從窩棚裡出來，獨眼眯了眯，沒搭腔，轉頭朝大丫點了點頭。
大丫早就等不及了，幾步跑過去，扒著車沿往裡看。
車板上摞著好幾只扁竹筐，筐裡鋪著幹稻草，稻草上擠擠挨挨的全是小鴨仔。
毛茸茸的，淡黃色的一團一團，嘰嘰喳喳地叫，聲音細細軟軟的，像是春天裡剛化凍的溪水。
“六十隻，一隻不少。”趙老闆掀開最上面那隻筐的蓋子，“小丫頭，您點一點？”
齊爺爺揹著手走過來，低頭看了一眼，沒動手，朝大丫微笑著努了努嘴：“你去數。”
大丫高興地躬下身來，一隻一隻地數。
小鴨仔們擠來擠去，她數到一半就亂了，只好從頭再來。
趙老闆在旁邊直笑：“這丫頭，倒是細緻又耐心！”
大丫第三遍才數清楚。
六十隻，一隻不多，一隻不少。
齊爺爺從腰包裡摸出錢袋子，數了數銅板，遞過去——一兩銀子，並二十個銅板。
趙老闆接過錢，把兩串銅板放在嘴裡一咬，看見上面清晰的牙印，咧嘴笑了。
“齊爺，大丫，恭喜恭喜。”
他把錢揣進懷裡，拱了拱手，“這鴨苗好養得很，您二位放寬心。等過幾個月出欄的時候，您就等著大豐收吧。到時候鴨子長得肥，拿到街面上，保準大夥搶著要。”
說罷跳上車，鞭子一甩，牛車吱吱嘎嘎地走了。
趙老闆走了，但他送來的鴨子留在了這裡。
一共兩個竹筐，放在籬笆邊上。
鴨仔們挨挨擠擠在裡面，喳喳喳地小聲叫喚著。
大丫蹲在竹筐前，她伸出手，指尖穿過竹筐的孔洞，輕輕碰了碰離得最近的那隻小鴨仔。
小鴨仔歪了歪腦袋，拿嘴啄了一下她的指頭。
不疼，癢癢的。
她忍不住笑了，笑著笑著，眼眶卻有些發酸。
這些小東西，往後就是她的盼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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