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氏眼睜睜看著溫大山點了頭，又看著他收了銅錢就要往門外走，一時之間竟沒反應過來。
等她回過神來，心裡那股怒意像被點燃的乾草一樣猛地竄了上來。
這死丫頭，三言兩語就把她兒子給哄住了？那她這個當孃的，在這個家還算什麼？
她正要追上去纏著溫大山喋喋不休地罵，溫大山卻已經不耐煩了，一把將她推開，奪門而出。
張氏被推得一個踉蹌，順勢往地上一坐，雙手拍著大腿，嚎哭了起來。
“我的天爺啊！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！養了個不中用的兒子，又養了個白眼狼的孫女！一個個都來氣我，都來欺負我這個老婆子啊！”
她一邊哭一邊罵，聲音又尖又響，傳遍了整個院子。
“你個死丫頭，賠錢貨！你才多大點年紀，就敢跟你祖母爭地爭收成了？你眼裡還有沒有長輩？有沒有孝道？我告訴你，你姓溫，你掙的每一文錢都是溫家的！你想藏私？門兒都沒有！”
“你那個死鬼娘走得早，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，你就這麼報答我的？沒良心的東西！早知道你是這麼個白眼狼，當初就該把你扔到河裡去！”
“你別以為你阿爹點頭了就萬事大吉了！他說話頂個屁用！這家裡的事，還是我說了算！那兩畝地的收成，你敢拿一文錢，我就去里正那裡告你！告你不孝！告你私藏！看你這輩子還怎麼做人！”
大丫靜靜地站在原地，聽著張氏罵。
她一聲不吭，臉上的表情平平的，看不出什麼波瀾。
她心裡清楚得很——張氏罵得再兇，喊得再響，可真到了要拿主意的時候，這個家真正說了算的人，還是溫大山。
溫大山是大梁，張氏是屋頂上的瓦。
瓦碎了幾片，屋子還能住；大梁斷了，這屋子就塌了。
眼下溫大山已經點了頭，那她就放得開手腳了。
可她又想了想——好歹還在一個屋簷下過日子，也不能做得太過了。
張氏這個人，嘴上厲害，心也夠狠，萬一哪天溫大山不在家，她一不做二不休，真把自己賣了，那才是得不償失。
還是得哄。
張氏哄人的那一套，她見多了。
雖然心裡覺得噁心，可該用的時候，也得用。
大丫走過去，蹲下來，伸手去扶張氏的胳膊。
“阿奶，你別哭了。”
張氏甩了一下胳膊，沒甩開，繼續嚎。
大丫沒鬆手，聲音放得軟軟的，跟剛才哄溫大山時一模一樣：
“阿奶，我這一切還不都是為了這個家。那兩畝地本來就種不出莊稼，我就是想試試。萬一真種出什麼來了，咱家也能多一口吃的，不是嗎？”
張氏抽噎著，罵聲低了一些，但嘴還是沒停。
大丫又說：“我方才說收成歸我自己，那是怕……怕阿爹拿去賭了。阿奶你也是知道的，阿爹那個性子，手裡但凡有一點錢，就往賭坊裡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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