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張氏一頭衝進溫大山的臥室,裡頭立刻傳出一聲淒厲的嚎叫,就像是從嗓子眼裡硬生生撕出來的一般:
“大山!大山!我的兒啊——!”
張氏的屋和溫大山的屋只隔著一堵薄牆,牆中間還開了扇門,平時進出方便,此刻卻成了看熱鬧的通道。
大家正對著翻倒的櫃子、散落的碎瓷片指指點點,猛不丁被張氏那聲變了調的慘叫嚇得一哆嗦,心裡頭齊刷刷地發起毛來。
“走走走,快去看看!”
不知誰喊了一聲,一群人呼啦啦地從那扇門擠進了溫大山的屋子。
這一進去,所有人登時倒吸一口涼氣——
好傢伙!
溫大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,身下洇開一攤暗紅的血,雙眼緊閉,臉色白得像紙。
可最讓人頭皮發麻的,是那兩條腿——軟塌塌地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在地上,一截朝東,一截朝西,分明是被人活生生打斷的。
這下看熱鬧的村民嚇得臉色都白了,有人愣了半天,才猛地回過神來,扯著嗓子朝外喊:“快叫里正!快叫里正!真出人命了!”
張氏這下心裡是真的害怕了。
她看著溫大山那副慘樣,不禁悲從中來,也顧不上心裡頭的恐懼,跌跌撞撞地走過去,伸手去扶溫大山,試圖將他從地上拉起來。
可她一個老婆子,哪裡扶得動?
就在這時候,溫大山從鼻子裡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。
張氏一愣,隨即喜極而泣,眼淚嘩地就下來了:“沒事,沒事!我的大山還沒死呢!還有氣!還有氣!”
圍觀的人群也是一愣。
可很大一部分人,心底卻湧上一股說不出的失望——竟然沒死?那這熱鬧,好像是白看了一般。
不過到底還是鄰居,有人連忙說道:“那趕快去叫赤腳大夫來!快去快去!”
張氏喜極而泣,抬起袖子抹了把淚,又試著去扶溫大山,可怎麼也扶不動。
她想把溫大山抬到炕上去,於是抬起頭,對著看熱鬧的村民們喊道:“快快,幫我把大山抱到炕上去!”
有幾個膽子大的漢子對視一眼,擼起袖子就上前伸手去扶。
可一碰到溫大山的身體,才發現不對勁——他的手腿都是軟塌塌的,像是沒了骨頭一樣,一扶就往下耷拉,根本使不上勁。
其中一個漢子連忙縮回手,說道:“張嬸,這個我可不敢動!眼看著大山兄弟這光景,進的氣少出的氣多,我要是一動他,萬一……”
話沒說完,另一個幫忙的人也趕緊撂開了手,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,連聲說道:“是啊是啊,還是等大夫來看看再說吧。萬一動了哪裡,反倒不好了。”
張氏哭著喊道:“地上多涼啊!我的大山躺在地上,這怎麼行?等大夫來,那也得先抬到炕上去呀!”
可是,她喊破了嗓子,也沒有一個人再上前去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