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氏哭著喊著,忽然想起了大丫,連忙抬起頭,朝四周喊道:“大丫!你個死丫頭,死哪去了?”
隨後,她又像想起了什麼似的,眼睛一下子瞪圓了,扯著嗓子喊:“春花!春花!你死哪兒去了?快出來!快出來!”
恰在這時,只見大丫扶著渾身傷痕累累的春花,從後院慢慢走了出來。
春花雙眼緊閉,整個人癱軟在大丫肩頭,大丫半扶半托,吃力地一步一步往前拖,嘴裡喊道:“阿奶!阿奶!小娘也被打死了——”
眾人又齊齊朝這邊看過來。
果不其然,只見春花渾身是傷,衣不蔽體,軟塌塌地靠在大丫身上,臉上青一塊紫一塊,嘴角還掛著幹了的血跡。
張氏一見這個情景,心底害怕得直髮顫。可她愣了一瞬,還是衝著大丫怒吼道:
“你還扶著她做什麼?她是你親爹還是你親孃?你還不快過來,把你自己的親老子扶到炕上去!”
“快讓讓!快讓讓!里正來了!”
人群中又是一陣騷動——是里正領著大夫匆匆趕到了。
大夫一進門,一眼就看見大丫身上扶著的春花,此刻渾身是傷,衣不蔽體,像攤爛泥似的掛在大丫身上。
大夫連忙說道:“快,把人扶到炕上去!”
幾個村婦婆子這才像回了魂似的,七手八腳地圍上來幫忙。
里正站在這兒呢,她們個個都殷勤得很,搶著把春花從大丫手裡接過去,攙著扶著往炕上送。
張氏一看,眼珠子差點瞪出來,尖著嗓子喊道:“別!別往我炕上放!髒了我的炕!沾了晦氣你們賠得起嗎?”
沒人搭理她。
張氏急得直跳腳,又扯著嗓子朝大夫喊:“大夫!大夫!你倒是先來看看我兒子啊!他快不行了!你們還圍著那個小蹄子轉什麼?”
大夫正坐在炕邊給春花把脈,聞言抬起頭,不緊不慢地說了句:“無妨,只是驚嚇過度。”
一個長舌婦探著腦袋湊過來,小聲嘀咕:“喲,沒死啊?”
里正皺了皺眉,抬眼朝那婆子掃過去。那婆子頓時縮了脖子,嘟囔著退到人後頭去了。
張氏氣得渾身發抖,又跺著腳喊:“大夫!你到底過不過來?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你擔得起嗎——”
大夫雖然心有不滿,卻還是本著醫者仁心,快步走了過去。
一瞧溫大山那副樣子,頓時搖了搖頭,說道:“他這雙手雙腳,都已經被活活打斷了。老朽醫術不精,恐怕無能為力,得送到街面上的濟世堂去看看才行。”
張氏一聽,頓時不依不饒起來:“你好歹也是大夫,在這過水村待了幾十年,平日裡誰有個頭疼腦熱,吃你幾劑藥就好了。你這是不肯治我兒子?是不是擔心我給不了你診費?”
大夫無奈地搖了搖頭,嘆了口氣說道:“非也非也,我說的句句是實話。病人手腳盡斷,氣息微弱,若肯快些抬去街面上的濟世堂,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。你若再這般糾纏耽擱下去,只怕神仙來了,也無力迴天了。”
張氏還要再鬧,里正向前一步,沉聲道:“張氏,你自己拿個主意,是救還是不救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