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氏把大丫和春花趕了出去，自己一個人留在屋裡。
她站在炕前，看著溫大山瞪著一雙蛙眼、餘怒未消的樣子，心裡頭又氣又煩，可到底還是坐了下來。
她忍著那股子噁心，伸手拍了拍溫大山的肩膀，難得露出幾分做孃的樣子來，聲音也放軟了些。
“我可憐的兒，你就消停點吧。”
溫大山沒動，鼻子裡哼出一口氣，將頭賭氣似的扭向一邊。
張氏嘆了口氣，苦口婆心地說：“如今咱家已經這副光景了，你癱在炕上，為娘又老了，拿什麼去弄銀錢？
眼下這個家，就指著大丫和春花呢。她們倆要是被氣跑了、累倒了，咱們一家子喝西北風去？”
她頓了頓，又說：“春花每日里伺候你，還要洗衣裳、收拾屋裡，她手巧，還能縫些帕子、做些繡活，為娘隔三差五託人捎到街上去賣，一個月好歹也能掙上一兩個銅板。
大丫在外頭給齊瞎子幹活，每個月也有一兩個銅板拿回來。
雖說不多，可好歹夠咱們買幾斤粗糧，不至於餓死。
你要是再把她們逼走了，咱們娘倆可真就只能等死了。”
她看著溫大山的後腦勺，聲音又低了些：“你就好好的吧。別鬧了。鬧來鬧去，害的是你自己。”
“可那賤人肚子裡的種，真不是我的！”溫大山咬著牙，狠狠說著，隨後揚起拳頭，砰的一聲砸在炕上。
張氏臉色一變，隨即朝外面看了看，湊近腦袋，壓低聲音對溫大山說道：“我可憐的兒，眼下這光景，你又沒了那方面的心思和能力。好歹春花肚子裡落了種，就管他肚子裡是誰的種，就當是自個的不就成了？”
溫大山聞言更是惱怒，瞪向張氏，嘴裡說道：“你莫不是老糊塗了？”
張氏冷笑一聲，說道：“我雖然老了，卻沒有糊塗。你這腦子，是被馬尿灌糊塗了！”
溫大山聽張氏這樣說，頓時氣急敗壞，揚起拳頭就要往張氏身上砸去。
可張氏躲他的拳頭，早就躲出經驗來了。
她一跳，一個閃身就退開了，站在遠處冷冷地看著溫大山。
“如今你就且鬧吧。”張氏說，“你都是個廢人了，吃喝拉撒全指著人伺候你。
我且問你，你想當如何？是把春花趕走嗎？那誰來伺候你？是讓老孃老婆子我來伺候你，還是讓你那兩個白眼狼丫頭伺候你？”
她越說越來氣，嗓門也大了：“你那兩個丫頭，一個是白眼狼，一個是廢物。想讓我伺候你？我可把話說在前頭，那是沒門的！我自己都身體都一如不如一日，別的不說，就給你翻個身，我都搬不動你！”
張氏的話像一把錘子，一下一下砸在溫大山心口上。
他氣得胸膛急劇起伏，像拉風箱似的呼哧呼哧喘著粗氣，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。
半晌，他伸出食指，顫巍巍地指著張氏，嘴唇哆嗦了好幾下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：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張氏眼睛一瞪，不等他說完，劈頭蓋臉就罵了回去：“你什麼你？我是你老孃！你打小聽話得不得了，叫你往東不敢往西，怎麼越長大越像你那死鬼爹？沒出息的貨！”
見溫大山收斂了些許，她緩了一口氣，聲音也放低了些，可那股子恨鐵不成鋼的勁兒半點沒減：“你可要想清楚，那賤蹄子，本來趙牙人都要來把人接走了，還不是因為她肚子裡揣上了種，才沒被接走？
再說你自己也是個廢人了，如今白撿個現成的爹當，還有人伺候你，這不是天大的好事？你還鬧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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