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大山一聽老大夫這話，頓時一臉錯愕，愣在炕上半天沒回過神來。
趙牙人見他這副模樣，嘆了口氣，索性把話挑明瞭：“大山兄弟，我也不跟你繞彎子。你當初從我們牙行典了春花回去，契書上寫得清清楚楚——是為了給你生兒子、傳宗接代的。可如今你這身子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沒把話說完，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了。
溫大山臉色一變，隨即漲得通紅，猛地揮起胳膊砸在炕上：“你……你這是什麼意思？你找大夫來就是看這個的？老子不同意！老子不看！滾！都給我滾！”
他越說越激動，唾沫橫飛，掙扎著想撐起身子，可雙腿動彈不得，只能像條被踩了尾巴的蛇一樣在炕上扭來扭去，手胡亂揮舞著，差點打翻了炕邊擱著的藥碗。
趙牙人往後退了一步，冷眼瞧著他，一動不動。
等溫大山鬧得沒力氣了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，趙牙人才不緊不慢地從懷裡掏出一張契書，抖開，舉到他面前。
“大山兄弟，你是認字的。我也是做生意的，不想欺負誰。白紙黑字都在這，你自己看看——你如今都成了這副模樣，我也沒打算把你怎麼樣。可這個人，我是必須帶走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轉頭看了一眼縮在窗邊的春花。
只見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面色慘白，胳膊上青一塊紫一塊，舊傷摞著新傷，整個人看起來畏畏縮縮的，可見她是經常遭受溫大山打罵的。
“你自己看看，”趙牙人聲音沉了下來，“春花在你們家被折磨成什麼樣子了？當初從我們牙行出去的時候，雖說不上白白胖胖，可至少也是利利索索的一個丫頭。
如今呢？人不像人，鬼不像鬼。”
溫大山瞪著那張契書，嘴唇哆嗦著，想說什麼，卻又說不出來。
他認字，上面的每個字他都認得，那些字像一把把刀子，扎得他胸口生疼。
他只恨自己當初簽字的時候太草率，沒有細想這契書裡面的彎彎繞繞。
“這個人，我今天一定要帶走。”趙牙人將契書收回懷裡，語氣雖是平淡，卻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。
一旁的老大夫有些猶豫地看向趙牙人，問道：“那……還需不需要看診了？”
趙牙人說：“既然來了，總得走個流程。”
老大夫聽了，立馬趁溫大山還沒反應過來，三步並作兩步奔上去，一把扯下了褲子。
張氏趕緊背過臉去，嚷道：“這……這是人做的事嗎？老婆子我還在這呢，怎麼就……”
趙牙人打斷她，不緊不慢地說道：“溫家嬸子，也沒人拉著你硬要來看，是你自己跟來的。他是你兒子，你怕什麼？你自己正好也做個見證，免得到時候又說我們糊弄你。”
溫大山此時心裡又惱怒又屈辱，臉漲得通紅，一把揮開老大夫的手，吼道：“滾！都給我滾！”
他這一動，背後的爛瘡摩擦在褥子上，頓時痛得“啊——”地慘叫了一聲，整個人癱在炕上。
這一動，溫大山背後的爛瘡頓時又蹭破了皮，疼得他直抽氣，嘴裡斷斷續續地呻吟著：“哎喲……疼死我了……哎喲……”
張氏站在一旁，又是心急又是嫌棄。
她湊過去看了兩眼，想伸手去扶，可又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——她從來沒料理過這些，再說，炕上那股味兒她也實在受不了。
她只得扯著嗓子喊：“怎麼了？我可憐的兒，你這是要疼死娘了？好端端的你動什麼動！”
話音剛落，她便抬起頭，朝著一直縮在窗邊透氣的春花罵道：“賤蹄子！賠錢貨！你男人都這樣了，你怎麼不來？你進來是伺候男人來的，不是讓你來當老爺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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