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憐那位上了年紀的老大夫,走也不是,不走也不是。
趙牙人請他來,是替溫大山看看那男根功能是否還在,他收了五個銅板的出診費,總不好轉身就走。
可屋裡飄出來的那股味道,他實在是遭不住。
可他是大夫,再髒再臭的場面也不是沒見過,只能咬著牙忍著噁心。
見趙牙人解下腰帶捆在臉上,捂住了口鼻,老大夫也如法炮製,抽出自己的腰帶,厚厚地纏了幾道,緊緊捂住口鼻,深吸一口氣,憋著勁兒邁進了門檻。
趙牙人本想數落大夫幾句,說他矯情,可張了張嘴,終究還是把話嚥了下去——他自己方才在外面吐成那樣,又有什麼資格說別人呢?
趙牙人沒說什麼,可張氏卻忍不住了。
她瞅著老大夫解腰帶捂鼻子的樣子,嘴角一撇,陰陽怪氣地說道:“你好歹是個大夫,竟然還這樣?莫非是嫌棄病患不成?”
趙牙人一聽,猛地轉過頭,朝張氏呵斥道:“閉嘴!”
從張氏到牙行找自己開始,她那尖利的嗓子就一直在耳邊叭叭叭地響個沒完,一刻也沒停過。
趙牙人早就煩不勝煩,只覺得自己的耳膜都被她那尖利的聲音戳穿了。
這會兒她倒好,連大夫都數落上了。
“再囉嗦,這大夫我也不請了,你自己看著辦!”趙牙人瞪了她一眼,沉聲補了一句。
張氏只得不甘地暗暗翻了個白眼。
眼瞧著大夫進去了,趙牙人也跟著,光是腰帶矇住嘴鼻還不夠,他還用手緊緊捂住了。
張氏略一猶豫,從櫃子裡翻出一條破布巾,也學著將口鼻蒙了起來。
還別說,味道真小了許多。
屋裡昏暗得很。
唯一的那扇窗戶,被溫大山嫌外面光刺眼,硬是讓釘死了大半,只剩幾道窄窄的縫隙,透進來幾縷細細的光線,照在滿屋的狼藉上,反倒襯得陰影更濃更沉。
趙牙人和老大夫一進門,眼睛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。
炕上,溫大山半死不活地癱著,赤著上身,皮包骨頭,背後的膿瘡在昏暗中看不太真切,可那股子味道卻濃得無處可躲。
地上散落著一堆髒汙的破布,有的沾著黃白色的膿水,有的洇著暗紅的血漬,扔得東一塊西一塊,踩上去軟塌塌的。
春花就蹲在地上,正收拾那些髒布。
她瘦小得像只沒長開的貓,肩膀上兩塊骨頭支稜著,把打補丁的舊褂子撐得空空蕩蕩。
她低著頭,把髒布一塊一塊撿起來,放進木盆裡。
見有人進來,她抬起頭,恭敬地點了點頭。
目光落在趙牙人臉上時,她微微一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