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上次張氏在那兩畝荒地裡鬧過之後,齊大爺果真就把鴨棚搬走了。
他在過水河對面看中了一塊荒地,水草比原先那處還要豐盛些,便另搭了鴨棚,把鴨子全趕了過去。
他也說到做到,不讓大丫再去給他看鴨子了。
任憑張氏後來怎麼讓大丫去說情,齊大爺的答覆都只有一個——“不要了”。
連帶著那門乾親,也不認了。
張氏起初還想去鬧,可溫大山癱在炕上,整日里不是罵人就是砸床板,後來又添了背上的爛瘡,天天要換藥翻身,她忙得腳不沾地,煩心事一樁接一樁,也就顧不上齊大爺那邊了。
她只吩咐大丫每天去魚塘裡撈些魚蝦回來,說是給溫大山補補身子。
偶爾想起來了,又催著大丫再去找齊大爺說說好話,可每次去,每次都是碰一鼻子灰。
這麼滿打滿算,一晃就過去了一個多月。
張氏本以為這事早就黃了,家裡從此斷了這份進項,心裡頭正愁得不行。
沒想到今天大丫帶回來訊息——齊大爺鬆口了,願意讓她再去看鴨子,只是工錢從兩個銅板降到了一個銅板。
張氏一聽,簡直狂喜。
一個銅板雖少,可好歹也是進項啊!
這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,能有一個是一個。
她嘴上雖還罵罵咧咧,嫌錢少了,心裡頭卻早就樂開了花。
大丫見張氏喜形於色,心裡頭也跟著鬆快了幾分。
其實一開始,齊爺爺說不認她、不讓她看鴨子的時候,她心裡是真的很不好受。
那陣子她每天晚上躺在窩棚裡,翻來覆去睡不著,想著齊爺爺是不是真的不要她了。
她不敢哭出聲,怕吵醒二丫,只能把臉埋在胳膊裡,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。
後來有一天,齊爺爺趁沒人注意,悄悄把她叫到鴨棚後面,鄭重其事地跟她說了實話。
他說:“丫頭,你別怪我。我不是不要你,是不能要你。你奶奶那個人你也知道,她隔三差五就來鬧一次,咱們這生意還怎麼做?
我只能先裝個樣子,把話說絕了,讓她死了這條心。等風頭過了,你再來,咱們偷偷的。”
他又說:“你記住,你還是我幹孫女,這門親,我說不認是假的。等咱們把這鴨子養起來,掙了錢,全都是你的。眼下你回去,該怎麼說就怎麼說,別讓你奶奶瞧出破綻。”
大丫聽了這話,心裡頭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。
她知道齊爺爺是真心疼她的,只是被奶奶逼得沒法子,只能繞這麼大的彎子。
這一個多月裡,她明面上是不去鴨棚了,可暗地裡,隔三差五還是會趁張氏不注意,偷偷跑過去餵鴨子、打掃鴨棚。
齊爺爺每天會給大丫兩個雞蛋。
有時候天氣好,那五隻雞裡有三隻母雞幾乎每天都下蛋,一天至少能收三個雞蛋。齊爺爺就盯著大丫當面吃下一個,另外兩個讓她偷偷帶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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