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泡在屎尿裡的下半身——褲子溼透了,黏糊糊地貼在腿上,那股臭味從他身上散發出來,鑽進他自己的鼻子裡。
他自己都聞得到,更何況別人?
他忽然就不想罵了。
他想起從前。
從前他一天能掙好幾個銅板,走在路上腰板挺得直直的,誰見了不喊一聲“大山兄弟”?
他跟那幫兄弟們喝酒,一碗酒端起來,咕咚咕咚灌下去,抹一把嘴,哈哈大笑。
那時候的他,多威風。
如今呢?
如今他躺在這堆屎尿裡,連擦屁股都指望別人。
他成了一個活死人,一個連自己拉在褲襠裡都處理不了的廢物。
溫大山捏著拳頭,躺在那兒,一動不動。
他的眼睛盯著房梁,看著那根粗大的木頭橫在頭頂上,像一口倒扣的棺材。
他的眼眶慢慢紅了,有什麼東西在裡頭打轉,可他咬著牙,沒讓它掉下來。
他不想哭。
他溫大山這輩子,什麼時候哭過?
可是那眼淚不聽話,它自己往外湧,湧得他視線都模糊了。
他猛地閉上眼睛,把那股酸澀硬生生逼了回去。
屋子裡靜悄悄的,只有門外嘔吐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地傳進來,一聲比一聲低,像是也快要結束了。
溫大山躺在那堆汙穢裡,渾身僵硬,像一截泡爛了的木頭。
他不想動,也動不了。
他忽然覺得,自己還不如死了算了。
“你如今已經是個活死人了,倘若你再整日里罵人、亂髮脾氣,你就住後院雞窩去。”
一道冷冷的童聲飄進了溫大山的耳朵裡。
溫大山猛地睜開酸澀的眼睛,看過去——原來是大丫。
可是,這個賠錢貨,從前見他像老鼠見了貓,大氣都不敢喘,如今竟敢這樣跟自己說話了?
溫大山剛才還絕望得想死的心,一下子又燒了起來。
他咬著牙,腮幫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,兩眼瞪得通紅,死死盯著大丫:“你個賠錢貨!你跟誰說話呢?”
大丫倚在門框上,冷冷地看著溫大山說道:“難道你如今還沒認清形勢?還不知道自己處在什麼境地?這個家只要一天不給你飯吃,你就得捱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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