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丫最終沒能等到春花發自內心的回答。
春花只是茫然地看著她,聲音低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:“我是被典來的,溫家花了錢的。要是我提前走了,或者不生下這個孩子,牙行就要找我家裡賠錢……要賠五十兩銀子呢。”
她頓了頓,眼眶紅了,“我賠不起的。我沒得選。”
大丫聽了,沒再說什麼。
她無法去指責春花——她心裡明白,女孩子從生下來,自己的人生就沒得選。
就像她自己,雖然一直想著要離開這兒,可根本離不開。
她只能一天一天地熬,一日一日地等。
三個人默默地喝完了粥。
春花站起來,伸手去收拾碗筷。
大丫攔住她,說道:“我來吧,如今你是有身子的人。”
春花愣了一下,心裡卻更不安了。
她知道自己剛才的回答讓大姑娘不滿意了,可她真的沒有辦法。
一走了之的事,她不敢想,也做不到。
她覺得自己好像又做錯了事,惹得大姑娘不高興了,於是更加膽怯起來,很想做點什麼來彌補。
“我……我來洗吧,”她小聲說道,“我能洗的。”
大丫看了她一眼,便沒再攔著。
從前她娘懷二丫的時候,肚子都那麼大了,還得下地幹活,洗衣做飯樣樣不落。
可見雙身子的人也不是不能幹活的。
春花忐忑地洗著碗,手腳放得極輕,像是怕弄出聲響惹大丫不高興。
她低著頭,一聲不吭,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搓著,洗了一遍又一遍,也不知道是碗髒,還是心裡頭亂。
大丫看了她一眼,說道:“你幫我看著二丫。”
說完,抬腳就走出了灶房。
現在她吃飽喝足了,該去會會癱在地上的那對母子了。
這邊,張氏和溫大山早已商討完畢,心下有了主意。
兩人張著耳朵聽灶房那邊的動靜,聽見腳步聲往這邊來,張氏立刻扯著嗓子喊了起來:
“哎喲——可憐我這老婆子,又餓又髒,渾身都疼。我的腰啊,動都動不了,骨頭像斷了似的。快來人,快來扶扶我這老婆子,再不扶起來,我這把老骨頭就要散架了——”
她一邊喊,一邊偷偷拿眼去瞥門口。
大丫邁步走了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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