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氏原先想著,大丫到底還是個孩子,哄一鬨也就過去了。
小娃娃家,忘性大,自己把態度放軟些,多說幾句好話,多給她幾分笑臉,往後這個家不還是得指望她?
養老送終,不也得靠她?
可如今,她和溫大山兩個人直挺挺地躺在這灘糞尿裡頭,渾身臭烘烘的,動彈不得。
大丫倒好,冷眼站在一旁,看都不多看他們一眼。
不光不來扶一把,還趁他們起不來的時候,把鍋裡的粥撈得精光,連罈子裡最後一節酸蘿蔔也沒放過,全端走自己大吃大喝去了。
更讓張氏心裡發寒的,是大丫看她的那個眼神。
那哪裡像個孩童該有的樣子?陰冷冷的,像刀子似的,剜進人心裡,扎得她渾身不自在。
可見這丫頭,心有多狠,手有多辣。
賤蹄子心硬得跟石頭一樣,怎麼捂都捂不熱乎。
這樣的丫頭,哪還敢指望她來養老?
只怕不把自己生吞活剝了,就算燒高香了。
與其這樣,倒真不如像溫大山敗家子說的,趁早把她弄出去,換一筆銀錢回來。
哪怕是再買個丫頭呢,買個老實本分、好拿捏的,也比養著大丫這個白眼狼強得多。
張氏越想越氣,咬著牙,恨恨地盯著門口,恨不得把大丫揪回來狠狠抽一頓。
她皺著眉,低聲問道:“賣哪兒去?這附近十里八鄉的,誰不知道她是喪門星?賣都賣不掉。”
溫大山冷笑一聲,湊過去,壓低聲音朝她低語了一番。
張氏聽了,心裡一緊,有些猶豫。
溫大山咬著牙,憤憤地說道:“你剛才也看到了,她對咱們可有半分情誼?留著她,遲早養虎為患。”
張氏想起大丫那冷冷的眼神,心裡那股火又躥了上來。
她咬了咬牙,點了點頭,心裡有了主意。
灶房裡,大丫把酸豆角和酸蘿蔔用刀將豆角切成一寸來長的小段,蘿蔔切成薄片,裝在一個小碗裡,端上了桌。
“吃吧。”她言簡意賅地說了聲。
春花驚訝極了。
她心裡雖然感激,可更多的是後怕,一時不敢動筷子。
她曉得這樣做的後果——等張氏能動了,只怕不會放過她們。
可這話她不敢講,因為她知道,大姑娘向來是個有主意的,說了也白說。
大丫見春花不動,也不去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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