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看,她的心猛地揪緊了——春花臉色慘白,嘴唇發紫,身下的地上已經洇開了一小攤暗紅。
這時候,圍過來的村民們也注意到了。趙婆子蹲下來,伸手摸了摸春花的額頭,又撩起她的褲腿看了一眼,倒吸一口涼氣:“造孽喲,這是要滑胎了!得趕緊請大夫!”
幾個男村民站在院牆外,往裡頭瞅了瞅,覺得眼前這事都是婦人家的事,大男人在場不合適。
再說,張氏叫成那個樣子,瞧著也不像是真捱了揍的——就大丫那丫頭,才多高個人?打人能打到哪去?
這分明就是人家裡頭的紛爭,犯不著跟著瞎摻和。
況且眼下出了婦人要滑胎的事,更不好摻和了。
於是男人們扛起鋤頭、拎著鐮刀,三三兩兩散了。
眾人的重心這會兒全擱在春花身上了。
幾個婦人圍著,七手八腳就要去抬,有的說快去請大夫,有的說先把人挪進屋,七嘴八舌亂成一團。
剛才還尖叫哭嚎的張氏,一聽說要請大夫,臉色一下子變了,扯著嗓子喊起來:“不能請!不能去!不能請大夫!”
她撐著地從地上爬起來,臉色卻又一變——這一回,她好像是真的扭到腰了。
後腰處一陣酸脹痛,疼得她齜了齜牙。
張氏想撐著站起來,可腰上的疼痛讓她根本使不上力,胳膊一軟又跌坐回去。
她咬著牙再試,額頭上的汗都憋出來了,還是站不起來。
可眼下根本顧不上那麼多了——眼看著有個婦人轉身就要出院門去找大夫,她立刻扯著嗓子喊起來:
“請什麼大夫?不要去請大夫!請大夫不要錢啊?她就是裝死,你們別被她騙了!”
趙婆子一手扶著春花,抬起頭,對著張氏說道:“溫家嫂子,你且少造點孽吧!這小媳婦雖說不是你家溫大山明媒正娶的,可到底也是典來給你家生孩子的。她肚子裡還揣著你們溫家的種,倘若真出了什麼事,你是要賠人錢的!”
按時下的規矩,典來的媳婦一般最多典三年,這三年裡頭,主家得負責她的生死和健康。
倘若是人為耽擱出了事,主家得賠牙行十倍的銀錢,這還不算完,還得負責典來人的喪葬費用。
這規矩大部分人都知道,張氏自然也是知道的,只不過她先前沒想那麼多罷了。
如今被趙婆子當面點出來,張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心下也有些發虛。
可這心虛也只不過幾息時間,她又大聲說道:“請什麼大夫?不過是小產罷了,哪個女人不生孩子?又有幾個女人沒小產過?誰像她這樣嬌貴?把她抬進去,喂點糖水得了!”
趙婆子急了,趕緊說道:“不行啊,這個小媳婦看著不對勁,嘴唇都烏了,臉白得跟紙似的,又出了這麼多血,快去找赤腳大夫來瞧瞧吧,也花不了幾個銅板。”
旁邊幾個村婦紛紛點頭應和著:“是啊,萬一出了人命就不好了。”
就像張氏說的,在場的人幾乎個個都小產過,可是像春花這樣嘴唇發烏、臉色慘白、血流一地的情形,卻是誰也沒經歷過的。
也不是沒見過這樣的情形——從前村裡有個媳婦,也是這樣嘴唇發烏、臉色慘白、血流不止,大家當時沒當回事,覺得歇歇就好了。
後來呢?
後來人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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