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丫精神未定地站在旁邊,腦子裡亂成一鍋粥,一片空白。
春花的臉,和自己阿孃的臉,此刻像是交疊在一起,她恍惚間彷彿看到當年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阿孃,連喘氣的樣子都那麼像。
正神遊著呢,耳邊突然傳來老大夫的聲音:“你娘,已經無力迴天了…準備後事…”
這句話如同一道炸雷劈在頭頂,大丫的眼淚猛地就竄了出來,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她慌張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膝蓋磕在磚地上,也顧不上疼:“大夫,求求你,求求你救救她!你一定能救她的,她不能死!求求你,我已經把她背來了,你給她用藥吧,用針也行,求求你幫幫她!”
她邊說邊哆哆嗦嗦地從衣裳袋裡摸出一角銀子,舉到老大夫面前,手指都在抖:“大夫,你瞧,我有錢。如果不夠,我再去湊。我養了鴨子,我可以把鴨子全都賣了,求求你,只要你救救她!”
大丫急得五臟六腑都在打顫,嘴唇哆嗦著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這一次,自己一定要用盡自己所有的力量。
絕對不能再眼睜睜看著阿孃像當年那樣沒了。
此時,她已經分不清自己要救的究竟是春花,還是阿孃。
她們兩個人的臉在眼前交替浮現,重疊在一起,分不出你我。
但不管是誰,她都覺得,自己必須要想盡一切辦法,把她救回來。
老大夫和身邊的小夥計看著跪在地上不停磕頭、像是已經精神錯亂的小丫頭,面上都露出不忍之色。
“罷了,罷了,快起來,孩子,快起來。”老大夫一臉憐憫地將大丫扶起來,嘆了口氣,說道,“要說辦法呢,或許還有一個。”
大丫一聽,立刻揚起滿是淚痕的小臉,瞪大了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,眼巴巴地望著老大夫,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。
老大夫沉默了一瞬,低聲問道:“東街的杜府,你可有聽說過?”
大丫點點頭。
她知道杜府——過水街最富貴、最有錢的人家。
聽說杜府的宅子又大又氣派,朱漆大門,門口還蹲著兩隻石獅子。
據說若是心裡有鬼的人從杜府門前過,光是門口蹲著的那兩隻石獅子的眼睛,就能把他的魂都給嚇掉去。
自己雖然從來沒有進去過,也沒有和杜府的人打過交道,可每次在街上、在茶棚裡、在雜貨鋪子前,總能聽人提起。
都說杜府是從城裡遷來的,和京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,還有親戚在京城做大官呢。
如今杜府裡住著的,便是在家丁憂的杜老爺。
聽說等丁憂期滿,杜老爺又要遷回京城去了。
大丫不明白老大夫為什麼突然提起杜府,可她知道,這大概是春花最後的指望了。
她屏住呼吸,等著老大夫往下說。
老大夫看著大丫那充滿希望和期盼的眼神,心裡有些不忍,斟酌著說道:“杜府裡……有位姓黃的府醫,是從太醫院退下來的。他的醫術高超,只不過……”
他頓了頓,猶豫了一下,還是說了下去:“只不過,他是專門給杜府裡的人看診的,輕易不出來給尋常百姓看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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