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大山吃完了碗裡的粥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，把空碗往地上一扔，說道：“再去盛一碗來，要稠的。”
大丫站著沒動，說道：“沒有了。本來那碗稠的讓阿奶喝了，家裡沒有米了。”
溫大山一聽就發了脾氣：“你不是在齊瞎子那裡做工嗎？每個月兩個銅板，兩個銅板能買十斤雜糧米呢！”
大丫說道：“銅板都給阿奶了。”
還沒等溫大山接話，張氏就在隔壁屋裡哇哇叫了起來：“才兩個銅板？夠幹什麼的？每個月買米不要錢？你吃藥不要錢？一家好幾張口等著吃飯呢！兩個銅板塞牙縫都不夠！”
張氏一罵開便收不住嘴了，絮絮叨叨地繼續數落著，唾沫橫飛：“都怪你個敗家子！要不是那些討債的上門，家裡還能剩下點吃的、存下點銀錢！
如今倒好，米缸空了，錢袋也癟了，一家子跟著你喝西北風……”
“你閉嘴！”溫大山聽她揭自己的短，臉上的肉一抖，猛地咆哮起來，“你敢說你沒有藏私房錢？”
張氏被這話一激，頓時炸了鍋，嗓門比他還高，指天咒地地發起誓來：“誰藏私房錢了？誰藏誰不得好死！天打五雷轟！你倒是來看看，我要是藏了一文錢，我立馬撞死在這炕頭上！”
溫大山瞪著一雙凸出來的死魚眼，懶得再搭理她。
那點稀粥喝下去跟沒喝一樣，肚子裡還是空落落的，餓得他心慌。
他斜眼看了一眼還站在門檻上的大丫，心裡頭暗暗盤算著——看來計劃得提前了。好歹先換些錢，先把肚子填飽再說。
自從他癱在炕上不能動彈之後，嘴巴里都快淡出鳥來了。
每天就靠著那些清湯寡水的粥吊著命，粥稀得能照見人影，喝下去跟喝水也沒什麼兩樣。
罈子裡倒是還有半缸酸菜，可他是不吃的，嫌酸嫌餿，那股子味兒聞著就反胃，咽不下去。
想起從前的日子，那是多麼快活。
吃酒喝肉，偶爾還去賭坊摸兩把牌，小賭幾局，日子過得有滋有味。
只可惜自己運氣不好，老是輸，十回有八回是空著手回來的。
溫大山躺在炕上，又忍不住琢磨起來。
他心裡覺得，這一切一定都是大丫這個災星妨的。
自從這個災星生下來，溫家就一步一步地沒落了。
先是田沒了，然後地也賣了，如今倒好，連他自己也癱了。
她害得李氏一屍兩命不說，竟然還克得自己成了這副鬼模樣。
溫大山越想心裡越來氣，恨不得當場就找了人牙子來，把大丫給賣了。
他如今心裡越發篤定，這一切都是大丫妨的、克的。
把她賣了，是在拯救溫家，是在替這個家除害。
這麼一想，他心裡反倒踏實了幾分，覺得自己不是在害女兒，而是在做一件天經地義的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