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丫忍著氣,彎腰去撿地上的碗。
那隻碗是竹筒做的,摔在地上也不會碎,只是骨碌碌滾了兩圈,沾了一圈灰土。她撿起來,把碗捏在手裡,轉身就要出去。
哪曾想,溫大山又叫住了她:“過來,替我擦洗,把褲子換了。”
大丫震驚地抬起頭,站在那裡沒動。
“怎麼?”溫大山瞪著眼,“我是你老子!你去打聽打聽,誰家的丫頭不伺候她老子?”
大丫站在原地,憋紅了一張臉,咬著牙說道:“男女授受不親。”
溫大山冷笑道:“大字都不識一個,還知道說‘男女授受不親’?我是你老子,這一套是你能用在我身上的嗎?”
大丫頓時臊得耳根都發熱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她站在那兒半天,又憋出一句:“女大避父。”
溫大山愣了一下,隨即嗤笑一聲,斜著眼看她:“倒是讓我小瞧了你,嘴巴里竟然也能吐出兩句文縐縐的話來。
既如此,你可聽說過‘孝道’?天下無不是的父母,父母大過天!
我是你老子,如今身患殘疾,癱在炕上不能動彈。
做女兒的伺候老子擦洗身子,那是天經地義的事,說到天邊去也是這個理!”
見大丫像是被他嚇到了,溫大山越說越來勁:“你今日若是不來伺候我擦洗、換衣裳,你信不信我告到里正那兒,告到縣衙去,治你個不孝之罪!
到時候你是要吃板子的。只怕兩板子下去,你就要去陪你那短命的娘了!”
屋外的張氏一聽,頓時尖著嗓子叫起來:“對,告她!這個死丫頭,白眼狼!不敬祖母,不孝阿爹,我的老腰就是被她頂的,只怕也要癱了!
哎喲喂……快快快,把她告到縣衙去,治她的不孝,直接打死這個白眼狼!真是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!”
“還不快過來!”溫大山突然朝大丫一聲咆哮。
剛才喝的那碗粥稀得跟水似的,灌下去還沒一會,就全尿了出來,他的褲子溼透了,褥子也溼了,黏糊糊地貼在背上,難受得他直想罵娘。
大丫站在那兒,進退兩難。
張氏躺在炕上,見大丫這副模樣,心裡頭幸災樂禍,扯著嗓子嚷道:“還杵在那兒幹什麼呢?你個天打雷劈的不孝女!還不去給你爹換洗?!”
隨即又補了一句:“給你爹換洗完之後,趕緊來扶我,我憋得慌,要去坐馬桶。”
張氏話音未落,突然看見出現在門口的春花,立刻尖叫起來:“咦,我還以為你死了!原來你還沒死呢!”
春花扶著門框,虛弱地說道:“別為難大姑娘了……我來,我來。”
張氏不無尖酸地說道:“看來你和那白眼狼現在是一夥的了!什麼為難她?她難道不是溫家的人?讓那白眼狼去伺候她爹擦洗、扶我坐馬桶,怎麼就是為難了?”
大丫見春花極其虛弱地挪了進來,瞪了她一眼。
春花卻笑著對她說:“大姑娘,你去把碗洗了吧,二丫還在外面等你呢。這裡我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