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說你這個敗家子,說的什麼渾話!從前你可不是這樣婆婆媽媽、婦人之仁的。”溫大山的臥房內,張氏憋著一肚子氣,壓低了聲音,咬著牙根數落起溫大山來。
她怎麼能不生氣?
昨日她特意去街面上跑了一趟,找了黑牙行,將來意說明白。
黑牙行那邊倒也上心,當即派了個人,遠遠地看了大丫一眼,瞧了瞧相貌,當場就點了頭,說此事好辦,一口應承下來,還給出了十兩銀子的高價。
張氏本以為這事八九不離十了,心裡頭還盤算著那十兩銀子到手後該怎麼花。
誰知道溫大山如今竟然猶豫了,說什麼“到底還是孩子”“再想想”之類的混賬話。
張氏越想越窩火,恨不得一巴掌拍醒這個沒出息的東西。
溫大山躺在炕頭,聽著張氏的數落,皺著眉說道:“今時不同往日。如今家裡的開支,全都是由那丫頭掙來的。倘若沒了她,家裡的進項從何而來?”
張氏急了,壓著聲音說:“你蠢了不是?人家出了十兩銀子呢!十兩銀子,省著點花,夠咱們花好幾年了。
再說了,那齊瞎子不是養鴨子嗎?我聽人說他養鴨子,一斤能賣三個銅板。
等銀子到手,咱們也養個幾十只,拿去賣,又能賣蛋,又能賣鴨。
到時候再把魚塘收回來,自己喂些魚,難道還怕沒有進項?
她如今一個月才給家裡掙三個銅板,到時候咱們自己養雞養鴨養魚,拿街面上去賣,總不至於比三個銅板還少吧?”
溫大山聽完張氏的話,臉上陰晦不明。
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炕頭上的旱菸袋,剛摸到,卻被張氏一把打落:“我跟你說話,你聽到了沒有?”
張氏壓低了聲音,語氣裡透著一股子焦急:“你想想,她是個天生的災星、剋星啊!咱們家落得今日這般光景,都是從她出生後才這樣的。
她剋死了她的生母,一屍兩命,那肚子裡可是個男胎!然後又克得你成了如今這副模樣。若不早點把她打發出去,說不定下一步,要的就是你我的命!”
張氏說完,這才後知後覺——自己竟然把溫大山的菸袋打落了。
依著他往日的脾氣,她心裡多少有些發怵,趕緊彎下腰將菸袋撿起來,塞回他手裡,語氣也軟了幾分:
“我的兒,你可想仔細了。這女孩子遲早是要嫁人的,早點打發她,也只當是她嫁出去了。”
溫大山坐起身來,難得的沒有再像往常那樣咆哮發脾氣。
他低垂著頭,慢慢點燃了菸袋鍋裡的菸絲,深深吸了一口。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,在昏暗的屋子裡嫋嫋散開。
張氏嫌惡地用手揮了揮面前那團嗆人的煙霧,皺著眉頭催促道:
“你倒是說句話!我可告訴你,別以為那丫頭在你面前掉幾滴眼淚、說幾句軟話,你就心軟了。
你忘了她平日裡看咱們的眼神?那眼神就像狼崽子盯著肉似的,陰森森的,透著恨。
等她再大幾歲,翅膀硬了,這個家哪還有你我的容身之地?”
溫大山沒吭聲,悶頭抽著煙,煙霧一團一團地從嘴裡吐出來,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。
張氏還要再說什麼,溫大山忽然把菸袋往地上一扔,狠聲說道:“八兩銀子,全都要給我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