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花見溫大山和張氏都對大姑娘這麼晚沒回來這件事不上心,心裡又著急又害怕,像是揣著一團火,燒得她坐立不安。
又過了半個時辰,院子裡還是沒有動靜,大姑娘依然沒回來。
春花終於忍不住了,在替溫大山擦洗身子的時候,咬著牙開了口:“當家的……你們……你們是不是把大姑娘給賣了?”
溫大山瞪了她一眼,沒好氣地說道:“你胡說八道什麼?”
春花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,聲音發著抖,卻還是把話說了出來:“你……你上午和大娘說的話,我好像聽到了一點……你們要把大姑娘賣掉……”
還不等溫大山說話,春花猛地放下手中的帕子,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,聲音發著抖:“當家的,我求求你了!大姑娘還小啊,不要把她賣掉……我求求你了……”
春花這個人,雖說膽小如鼠,可也不是個蠢人。
自從溫大山癱了之後,一開始脾氣暴躁,對她橫豎看不過眼,可自從她流產之後,她已經敏感地察覺到了——溫大山對她的態度,越來越軟乎了。
比起張氏對她眉毛不是眉毛、眼不是眼的,溫大山如今偶爾還會給她個好臉色。
是以春花認定,求溫大山或許還有用。
說到底,溫大山終歸是大姑娘的親爹。
她也看出來了,這個家裡,最容不得大姑娘的,是張氏。
溫大山卻沒有理會春花的這些話,皺著眉頭說道:“所以你是懷疑,大丫這麼晚沒回來,是給我們賣掉了?”
春花點點頭,聲音發顫:“是的,我心裡總有股不好的預感。往常這個時辰,大姑娘再晚都不會晚過這個時間回來。
當家的,如今已經是戌時末了啊……求求你!你們把大姑娘賣到哪去了?
能不能讓她回來?不要賣她……我在家裡,如果實在缺錢的話,你們賣我吧……”
春花說完,便在地上砰砰砰地磕起頭來。
溫大山此時已經被春花擦洗乾淨,換上了乾淨暖和的衣裳。
不得不承認,自從他癱了之後,春花對自己還是一如從前的敬畏,給他擦洗身子,從來不含糊。
這還是春花第一次這般求自己,說不動容是假的。
自從他癱瘓之後,越來越認清現實,春花並沒有因此嫌棄他。
有時候他晚上故意折騰她,她也只是順從地忍著,從不抱怨。
“你先起來吧。”溫大山皺著眉頭說道,“我們是盤算過賣她的事,可根本沒人要她。況且今日她這麼晚沒回來,也並不是因為我們已經把她賣掉了。”
他難得耐著性子解釋了一句。
春花聞言,磕頭的動作一頓,抬起一張淚眼模糊的臉,錯愕地看著溫大山:“你們……沒有賣大姑娘?”
溫大山點點頭:“是的。你可以起來了吧?替我裝菸絲。”
每天晚上睡覺前,溫大山總要抽一陣子煙。
春花這才慢慢從地上爬起來,手忙腳亂地擦了擦眼淚,去替他裝菸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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