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果她沒去,齊大爺去了。
這一下村裡人可有話說了。
有人當面笑她:“你家丫頭,人家齊老頭比你還上心。”
張氏臉上掛不住,嘴上卻硬:“誰愛去誰去,又不是我讓他去的。”
更讓她窩火的是,齊大爺跑了一趟鎮上,人沒給她領回來,倒領回來一個長得十分好看的少年。
齊大瞎說大丫被一位叫杜婆婆的婆子安置在她家。
那人也是見大丫可憐,讓大丫先在她家裡住著養身子。而且官兵能這麼快將拐走的孩子救出來,杜婆婆功不可沒。
至於那個少年,是齊大爺親妹子的外孫,從瓜州逃難來投奔他的,如今戶籍都落在村裡了。
張氏聽完這些,心裡翻騰得厲害。
一是沒想到大丫這小蹄子人脈竟這麼廣,平日裡不聲不響的,出了事倒有街面上的人出面保她。
二是齊大爺那邊——本來她盤算著,齊大爺一個老絕戶,沒兒沒女,認大丫做幹孫女不過是圖個熱鬧,往後那幾畝地、那間房,遲早得著落在溫家。
可現在人家忽然冒出個親外甥孫來,那大丫這個幹孫女還算不算數?這事懸了。
三是大丫這死丫頭,回來連家門都不進,頭一個就往齊大爺家跑,熱臉貼人家冷屁股,人家都有親孫子了,還上趕著往上湊,也不嫌丟人!
幾個跟上來瞧熱鬧的婦人遠遠看見張氏這陣勢,立刻來了精神,互相使了個眼色,幸災樂禍地朝院裡喊道:
“溫家嬸子,這是幹嘛呢?孩子好不容易回來了,先讓她進去呀。”
張氏本來還能壓著火,一聽這話,火噌地就頂到了嗓子眼。
她把扁擔往地上重重一墩,扯著嗓子朝外頭喊:“進去?進哪去?你們誰看上她了就帶回去吧!橫豎都已經被拐過一回了,還講究什麼!”
這話一齣,那幾個瞧熱鬧的婦人一下子來了精神。
有人撇嘴接話:“溫家嬸子,誰不知道你家這丫頭是個喪門星啊。讓我們帶走,是想妨我們家不成?”旁邊幾個也跟著附和:“就是,就是。”
春花實在聽不下去了,她鬆開二丫的手,走到張氏跟前,低聲說:“大娘,讓大姑娘進來吧。她遭了這麼多罪,讓她進來歇著。”
張氏轉過頭,拿眼剜了她一下,冷笑道:“讓她進來?那也成,要不把你賣出去,行不行?橫豎家裡已經沒銅板買米了。”
春花見張氏這樣說,急得眼淚都出來了。她回頭看了一眼溫大山——他就坐在門檻上,睜著眼睛,一言不發,像個沒事人一樣癱在那兒。
“當家的,你倒是說句話呀!讓大姑娘進來吧。”春花的聲音都帶了哭腔。
溫大山動了動嘴,看了看院門外倔強站在那兒的大丫,又把嘴閉上了,什麼也沒說。
他心裡其實覺得大丫性子太倔了。
這丫頭從來不肯在張氏面前說半句軟話,每回硬碰硬,姑且讓她磨磨性子。
張氏見溫大山一個字都不放,心裡倒好受了幾分。
這敗家子越來越知道這家裡誰說了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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