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大爺心裡頓時泛起一絲愧疚。
等大丫跑到跟前,他伸手虛扶了一把,語氣裡帶著疼惜:“慢點,慢點,仔細摔著了。”
大丫歪著頭,脆生生地說:“不會的,爺爺,我跑得可快了。”
齊大爺看著她那雙快要散架的草鞋,沉默了一瞬,開口道:“丫頭,是爺爺對不住你。光顧著給松哥兒置辦衣裳鞋襪,竟把你給忘了。爺爺真是老糊塗了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大丫頭上毛毛糙糙的發頂,聲音放得很輕:“走,爺爺現在就帶你去鎮上的成衣鋪子,給你也置辦兩身新行頭。”
大丫一聽,急忙搖頭,搖得跟撥浪鼓似的:“爺爺,您今兒個是怎麼了?我哪裡需要穿新衣裳呀。我還有好幾身衣裳呢,都能穿的。”
話沒說完,見齊大爺還是心疼又愧疚地盯著她腳上的草鞋,她便抬起一隻腳晃了晃,笑嘻嘻地說:
“您瞧,這雙草鞋還是您給我編的呢,我可喜歡了。爺爺您忘了,我還藏著兩雙新的,都是您編的,還沒捨得穿呢。”
大丫心裡是真的感激齊爺爺。
在認識齊爺爺之前,她常年只有一雙爛得不能再爛的破鞋,那是孃親留下的舊鞋子改的。
從春天到冬天,除非冷得實在受不了,她都是光著腳走路的。
可自從認了齊爺爺之後,齊爺爺隔三差五就給她編草鞋,一雙還沒等穿壞呢,新的又編好了。
雖說腳上這雙草鞋已經磨舊了,可大丫還是捨不得扔。
她還有兩雙新的,也藏在鴨棚旁邊的窩棚裡,不敢放家裡——萬一哪天張氏發瘋,給她當柴火燒了怎麼辦。
見齊爺爺還是滿臉愧疚地看著自己,大丫便笑著說:“爺爺,您可別拿我跟松哥哥比。松哥哥一看就不是我們這種鄉野里長大的,人家是讀書人。”
說到這兒,她頓了頓,隨口問了一句:“爺爺,松哥哥往後是不是要去私塾唸書啊?”
齊爺爺臉上露出一言難盡的神色,點了點頭說:“等開了春,就送他去鎮東頭周先生的私塾。”
齊爺爺說完這句話,心裡反倒更不是滋味了。
他總覺得自己有些厚此薄彼,虧待了大丫。
可這感覺堵在胸口,悶悶的,他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開這個結。
看看大丫腳上那雙快磨透的草鞋,再看看她那張笑嘻嘻的臉,他嘴唇動了動,終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但是大丫沉吟了一會兒,主動開口問道:“爺爺,是不是銀子不夠?我聽人說唸書要好多錢的。”
松哥兒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,這會聽了這話,臉卻騰地就紅了。
還不等齊爺爺說話,松哥兒抿了抿唇,低聲說了一句:“我不讀了。”
大丫和齊大爺幾乎同時開口:“那哪成!”
齊大爺面色一沉,板著臉看向松哥兒。
大丫睜圓了眼睛瞪著松哥兒,沒再吱聲,等著齊爺爺發話。
齊大爺果然訓斥道:“你說的什麼胡話!早就定好的事,怎麼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放棄?還有沒有點男子漢的樣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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