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哭了?”
張氏皺著眉,冷著一張臉,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驚訝。
她上下打量著大丫,像是看見了什麼稀罕事。
這丫頭從會走路起就是個倔種,打不怕罵不哭,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
大丫抬起胳膊,拿襖袖往臉上胡亂擦了一把,低下頭不看她。
張氏見她這副慌張遮掩的樣子,心裡頭更不解了。
可隨即她又像是想明白了什麼,嘴角一撇,冷笑一聲,拖長了語調嘲諷道:“喲,現在知道哭了?該不會是在齊瞎子那兒吃了閉門羹吧?我就說了,人家現在有親孫子了,哪裡還顧得上你。”
她拿眼斜著大丫,見她不吭聲,越發覺得自己猜對了,嗓門又往上提了半分:“到現在你心裡該清楚了吧,誰親誰疏,還用人教嗎?
人家那是有血脈的,你算個什麼東西?往後老實待著,別再上趕著往人家跟前湊了,丟人的是你自己。”
大丫因為袖子裡藏著銀票,只想趕緊把張氏打發走。
若是跟她硬頂,少不得又要糾纏半天,萬一動起手來,袖子裡的東西可就藏不住了。
她含糊了兩句:“是風吹的。”
張氏一聽,臉上滿是得意:“你糊弄鬼呢?還風吹的,今兒個豔陽高照,哪來什麼風!”
大丫悶著頭,一言不發,抬腳就往前走。
張氏本想再說什麼,見大丫走的方向是往自家去,立刻又跟了上來,語調一變,倒比剛才軟和了幾分:“我跟你說,你可不能回家。你得聽阿奶的勸,就去那齊瞎子家裡住著,在他家吃,在他家喝,嘴甜一點,多喊幾聲爺爺。
這樣人家還能念著你的好,不至於把你忘乾淨了,聽見沒有?”
“我住在鴨棚裡。”大丫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。
張氏一聽,頓時愣了一下:“什麼?鴨棚?”
隨即她的嗓門猛地拔高了,“我說呢,我剛去他家找怎麼不見你,原來那齊瞎子把你打發去住鴨棚了!
這哪成!走,我帶你去找他,非得給你討個說法不可!”
大丫停下腳步,皺著眉說:“你不要再鬧了。齊爺爺是男子,松哥兒是半大的小子,我也是個半大的姑娘了,怎麼能住進他家去?我的名聲不打緊,難道溫家的名聲你也不要了嗎?”
這話倒像一盆水,把張氏的氣焰澆下去半截。
她張了張嘴,一時沒接上話。
大丫又接著說道:“再說,你這一鬧,萬一齊爺爺惱了,不讓我替他看鴨子了,那每個月三個銅板的進項可就沒了。
我雖然住在鴨棚裡,可齊爺爺照樣管我吃,不比在家裡多一張嘴強嗎?”
張氏聽了大丫的話,又想起齊大爺那張又兇又醜的獨眼老臉,心裡到底有些發怵。
再鬧下去,萬一真惹惱了那老東西,一個月三個銅板的進項打了水漂,吃虧的還是自己。
她哼了一聲,嘴上卻不肯認輸,罵道:“呸,你這丫頭如今倒會為家裡打算起來了,我還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這麼好心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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