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她便沉默下來，低著頭一張一張地繼續燒紙，一直到手裡的黃紙快燒盡了。
她看著最後一角紙邊被火舌舔成灰，才又開了口。
“婆婆，你知道我在村裡的名聲嗎？倘若你知道，你會怪我嗎？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像是在問墳裡的人，又像是在問自己，“有時候我在想，你和杜家出事，是不是也是我克的。”
一滴淚從鼻尖滑落，滴在了膝下的泥地裡。
大丫慌忙抬起袖子往臉上擦了一把，又繼續說下去：“還有司徒公子。村裡的人都說，誰對我好，我就克誰。你和司徒公子都對我好，你們全都被我剋死了。”
大丫又低聲說道：“我剋死了很多人。我娘，還有胎裡沒出世的弟弟，有二丫，還有松哥兒，還有婆婆您……還有司徒公子。”
她喃喃地數著，臉上淚珠子斷了線似的一顆一顆往下掉。
“婆婆，我這樣的人，是不是不該活著。”
話剛說完，忽然一陣山風吹過來，捲起墳前的紙灰在空中打了幾個旋。
有一小把紙灰飄過來，輕輕落在了大丫的手背上。
那觸感很輕，還帶著暖意。
就像從前杜婆婆還活著的時候，伸手拍她的手背一樣。
大丫回過神來，抬起頭看看四周，抬起袖子往臉上擦了一把，勉強笑了笑：“婆婆，是我錯了。我不該說這些。我答應過你的，要好好活著，要對自己好。”
時間不早了，她收拾了墳前的東西，又唸叨了幾句：“婆婆，我下回再來看你。最近實在忙，待會兒還要趕去集市上賣雞鴨呢，等忙過這陣子再來陪你說話。”
說完站起身，拍了拍膝上的土。
剛要走，又回過頭望了一眼杜婆婆的墳，忽然想起松哥兒來。
村裡人說松哥兒就埋在村對面荒山上，她一次也沒去過。
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，還是轉身往荒山那邊走了。
她想去找找松哥兒的墳，看一眼也好。
大丫頂著寒風，專挑小路走，一路避著人趕到了荒山上。
這片荒山到處是矮灌木叢，枯草長得齊腰深，一眼望過去，哪裡看得到什麼墳塋的痕跡。
她之前打聽過，說松哥兒就埋在這一片，應該沒錯才對。
可她來來回回轉了好幾圈，也沒找到。
眼瞅著天色快斷黑了，大丫心裡的那點疑慮也慢慢散了，想著一定是自己打聽錯了地方。
她不敢讓村裡人瞧見，便又沿著來時的小路，一路躲躲閃閃地往回走，打算先回鴨棚去。
拐過小路正要往村道上走的時候，她忽然站住了。
遠遠的，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邁著步子往前走，腳步又快又穩，精神抖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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