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屋子裡徹底亂成了一鍋粥。
老太婆的罵聲、大肚子女人的尖叫聲、男人不耐煩的吼聲，攪在一起，一句疊一句，像滾水潑進了油鍋。
不用春花解釋，大丫也聽明白了——那老太婆是阿生的奶奶，那男人和大肚子女人是阿生的叔和嬸。
春花眼淚像決了堤，怎麼擦都擦不完。
底下阿生跌坐在凍得硬邦邦的泥地上，也哇哇地哭，眼淚鼻涕糊了滿臉。
他那條薄夾褲根本擋不住寒氣，光著屁股就那麼坐在冰冷的地上，哭得撕心裂肺，嗓子哭啞了了。
春花在上面聽著，渾身抖得厲害，一隻手死死捂著嘴，嗚嗚咽咽。
鬧到最後，到底是老太婆佔了下風。
她不甘心地一把將阿生從地上撈起來，又往他屁股上拍了兩巴掌，在一片尖叫和哭聲中罵罵咧咧地抱著孩子進了屋。
山坡上，春花已經哭得直不起腰，整個人縮成了一團。
大丫蹲在她旁邊，，低頭看了看腳邊那兩包點心，眉頭一皺，心裡便有了主意。
大丫低聲對春花說了句：“你在這兒等著。”說完抓起那兩包點心，起身便走。
春花一驚，淚都忘了擦，伸手想去拽她，卻抓了個空。
大丫繞開那片山坡，沿著小路摸到一塊石壁邊上，手腳並用地攀了上去。
她人小，身子又輕，踩在石頭上倒還算穩當，只是那石頭縫裡長了些枯草，踩上去滑溜溜的，她得小心翼翼地抓住旁邊的石稜，一點一點往下挪。
不一會兒，人便消失在了石壁後面。
春花蹲在原地，眼睛瞪得老大，一眨不眨地盯著大丫消失的方向，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大丫順著石壁摸到了那屋子後側方，矮著身子靠近牆角，抬手在木板門上輕輕敲了三下。
老太婆正在屋裡罵罵咧咧，忽然聽見後門有人敲門，兇巴巴地吼了一聲：“誰？”
大丫趁這一聲還沒落地，把那兩包點心往門上一扔，紙板砸在門上，咚的一聲響。
老太婆以為是村裡孩童惡作劇，又罵，“要死了！砸老子的門！看我不揭了你的皮？”
大丫乘機轉身便飛快地攀回了石壁上方，縮在石頭後頭，屏住了呼吸。
好一會兒，那老太婆才罵罵咧咧地開了門。
門一推開，人沒瞧見，地上倒擱著兩包點心。
她愣了一瞬，彎腰撿起來，開啟紙包一看，裡頭是炸得金黃的炸果子，油汪汪的，香氣直往鼻子裡鑽。
老太婆臉上頓時堆出笑來，抬頭往四周張望了一圈，沒見著人，嘴裡嘀咕了兩句，又低頭聞了聞那果子，喜得眉開眼笑。
阿生也跟著從屋裡蹭了出來，他眼睛哭得腫成了核桃，鼻涕糊了一臉，手指頭含在嘴裡，眼巴巴地盯著那兩包果子。
見是好吃的，他踮起腳，伸出一隻髒兮兮的小手就要去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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