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頓年夜飯，各人心裡揣著各人的心思，但好歹面上還算和諧。
張氏吃撐了，撂下碗筷就躺到炕上去了，難得沒罵人。
溫大山也喝完了酒，靠在炕上眯著眼，不知在想什麼。
村裡有人放爆竹，噼裡啪啦地響，夾著小孩們追逐打鬧的喧鬧聲，一陣一陣傳過來。
外頭熱鬧得很，可溫家院子裡冷冷清清的。
大丫早就習慣了，打她記事起，過年就沒有新衣新鞋，也沒有壓歲錢，只有幹不完的活。
但今年好歹算過了個好年，吃喝上了肉湯，吃了一頓飽飯，這在以前真是不敢想。
收拾完碗筷，大丫和春花湊在一處，跟著春花學打絡子。
春花如今自己去繡莊拿活做，除了繡帕子，還自己打絡子放在繡莊裡寄賣。
她手巧，打的絡子樣式多，梅花結、雙魚結、同心結都會，配色也鮮亮，掛在繡莊裡比旁人賣得快。
大丫也跟著她學了幾種簡單的打法，得空了就幫著打幾個。
兩個人湊在油燈底下，也不說話，各種忙著。
二丫這小丫頭從來沒敞開肚皮吃過，今晚一人喝了兩碗湯，又吃了小半碗蘿蔔白菜，還扒了小半碗用雞湯泡著的飯，小肚子撐得圓滾滾的，吃飽了就犯困，早睡著了。
春花手上打著絡子，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大丫。
大丫正低著頭認真地幫她繞線，手指頭又細又靈巧，油燈的光照在她臉上，把眉眼襯得格外沉靜。
春花看著看著，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：大姑娘瞧著越來越不像鄉下的丫頭了，倒像是大戶人家的小姐。
那周身的氣度，安安靜靜往那兒一坐，就跟旁人不一樣。
同樣盯著大丫瞧的，還有靠在炕頭上的溫大山。
同樣盯著大丫瞧的，還有靠在炕頭上的溫大山。
他忽然發現，大丫這丫頭越長越不像她生母李氏了。
李氏從前是出了名的貌美。鵝蛋臉，圓眼，性子也很軟，且光看相貌，瞧著就是溫順好拿捏的。
可大丫年歲漸長，下巴尖了，眉眼間多了幾分厲氣，那雙杏眼眼尾微微往上挑，看人的時候平白讓人心裡有些發怵。
反倒是二丫，長得和李氏越來越像了，簡直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。
雖然年紀還小，眉眼還沒長開，可那輪廓已經跟李氏有七八分相似，就連性子也像。
說話聲音稍微大一點，她就嚇得縮起脖子，跟當年李氏一模一樣的膽小。
溫大山想著想著，在心裡暗自嘆了口氣——可惜了，那丫頭是個廢的。
大丫不經意間一抬眼，恰好撞上溫大山正目光灼灼地盯著縮在炕角睡覺的二丫。
因為溫家窮，只能亮一盞油燈，這盞油燈每晚都擱在溫大山的臥房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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