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丫有時候也挺佩服自己的,張嘴就來的本事越來越利索了。
起初她試著說那些花言巧語去哄溫大山的時候,自己都覺得雞皮疙瘩掉一地,舌頭打結,怎麼聽怎麼假。
可日子長了,習慣了,這些話就跟吃飯喝水似的,張嘴就來。
阿爹長阿爹短,喊得順溜極了。
同時臉上還能配上一副真心實意的表情,彷彿自己真是個頂孝順的孩子。
她就這麼把自己裝成了一個敬愛父親、依賴父親的普通小丫頭。
這讓溫大山很是受用,他被哄得渾身熨帖,好像自己當真是個威風凜凜的一家之主。
再加上大丫隔三差五就替他續上菸絲,偶爾還能打壺酒回來,每回遞到他手裡的時候,那眼神里全是敬重和仰慕,像是真把他當成了天底下最有本事的父親。
溫大山被她這麼供著哄著,脾氣竟也順了不少,不再像從前那樣動不動就找她的茬了。
大丫現在回想起來,才覺得自己從前硬碰硬實在是吃了太多虧。
溫大山這個人,沒什麼真本事,卻好面子,喜歡聽甜言蜜語,只要順著毛捋,他就舒坦了。
他跟張氏不一樣——張氏是軟硬不吃,只想把所有的東西都扒進自己兜裡。
可溫大山,只要你把他捧得高高的,讓他覺得自己是個說了算的人物,他就好說話多了。
如今一聽到溫大山提起福興樓,大丫嘴巴比腦子快,張口就是哄人的甜言蜜語。
溫大山被她這番話熨帖得渾身舒坦,靠在炕上眯著眼,嘴角都往下壓不住了。
春花雖然摸不清大姑娘怎麼忽然轉了性子,但她也覺得大姑娘這樣做更好。
自從大姑娘學會在溫大山跟前說軟話、討巧賣乖之後,溫大山明裡暗裡也會護著大姑娘一兩分了,不比從前動輒拳打腳踢。
春花看在眼裡,心裡替大姑娘高興。
隔壁炕上的張氏卻忍不住了。
她吃多了撐得睡不著,在炕上翻來覆去地烙餅,大丫那番話一字不落地全灌進了她耳朵裡。
她一巴掌拍在炕沿上,尖聲罵道:“喲,好一張清甜的小嘴兒,原來就是這樣哄人的!還福興樓呢,就憑你那副德行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!”
溫大山抽菸的動作一頓。
張氏那句“配不配”,聽在他耳朵裡格外刺耳。
自從他癱了之後,張氏無數次不留情面地羞辱他,當著春花和大丫二丫的面貶低他、詆譭他,半點臉面都不給他留。
他好歹還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。
可這回他也沒發作,只在心裡暗自盤算著。
張氏罵開了頭就停不下來,一會兒說春花和大丫偷懶不好好幹活,浪費油燈;
一會兒又罵溫大山如今耳朵軟,腳癱了連心也癱了,活脫脫一個昏庸廢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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