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拾妥當了,看著水盆裡自己的倒影,總算有幾分體面樣子了。
可到了福興樓門口,迎客的夥計還是把她攔下了。
那夥計倒比上回客氣了些,耐著性子問她小姑娘是來找誰的,大丫說來找掌櫃的,夥計一聽就笑了,連推帶勸地又把她趕了出來。
到了第三回,那夥計遠遠瞧見她走過來,不等她開口,自己先嗆開了:“怎麼又是你這黃毛丫頭?你找掌櫃的——我知道你要說這個,你該不會是想說,我家掌櫃的是你遠房親戚吧?”
大丫強按住心裡的緊張,說:“這位小哥,我找你家掌櫃的,是想賣鴨子給你們。”
那夥計一聽,上下打量了她兩眼,噗嗤一聲笑了出來:“哎喲喲,你這丫頭,瞧著還沒十歲吧?
一個黃毛丫頭,張口就要賣鴨子給我們福興樓?那我問你,鴨子呢?鴨子在哪兒?”
還不等大丫回答,他伸手把大丫往旁邊一撥,連推帶趕地說:“走走走,別杵在這兒耽誤我迎客。”
說完便轉身回了門口繼續招呼客人,又回頭指著大丫警告道,“我可勸你,不要再來了啊。要是再在這兒纏著不走,掌櫃的嫌你礙眼,我這飯碗都要被你給攪黃了。”
如此三番五次之後,等大丫再去的時候,那夥計遠遠一看見她的影子,話都沒說,直接轉身進了門裡。
不一會兒,領了個膀大腰圓的酒保出來,往門口一杵,雙手抱胸,凶神惡煞地盯著大丫,那架勢分明就是——再往前一步,就別怪我不客氣。
大丫站在街對面,看著福興樓那扇氣派的大門,看著門口進進出出的客人,又看了看那兩個像門神一樣堵在門口的夥計和酒保,心裡頭一次生出一種深深的挫敗感。
她這才覺得,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。
沒有熟人引薦,沒有有頭有臉的人替她說句話,她連福興樓的門檻都摸不著,更別說見到掌櫃的、跟人家談買賣。
人家根本不會給她開口的機會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細棉布衣裳,又看了看那扇門,心裡那股不甘又翻湧上來了。
穿得體面有什麼用,在這些人眼裡,她無權無勢,只是個被認為是叫花子的黃毛丫頭。
既然見不到掌櫃的,大丫便換了個法子。
上回掌櫃的親自來她攤上買過鴨子,說明福興樓是真要鴨子的,既然正門進不去,那就從後門下手。
酒樓每天都要進貨,天不亮菜販子肉販子就往後門送菜,她只要蹲到進貨的時辰,總能找到機會。
第一天,她起了個大早,天還黑著就摸到了過水街,貓著腰繞到福興樓的後巷,遠遠地找了個牆角蹲著。
可她到的時候,後門已經關了,地上有幾片鴨毛和水漬,板車轍子印還是新鮮的。
人家早在她來之前就把貨卸完了。
第二天她卯時不到又去,還是晚了一步,正撞上後廚的人把最後一筐菜搬進去,後門當著她的面砰地關上了。
大丫咬了咬牙,覺得這樣來回跑不是辦法。
她乾脆不回家了,就窩在福興樓後巷那個衚衕拐角裡,靠著牆根,裹緊了衣裳。
巷子裡黑黢黢的,只有遠處街口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籠,她就那麼縮在那兒,眼睛死死盯著福興樓那扇黑漆漆的後門,等著天亮前那撥送貨的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