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丫這番話一說完，溫大山和張氏都吃了一驚。
溫大山盯著她，問：“你可知你剛才說了什麼話？”
大丫梗著脖子說：“我知道。你和阿奶一直覺得我是這個家的拖累，特別是阿奶，從小就不待見我。既如此，乾脆把我趕出去，大家省得相看兩厭。”
張氏在一旁立刻接話，尖聲道：“趕出去？想得美！溫家養你這麼大，白吃了多少糧食，你說走就走？要真不想在這個家待了，我現在就去叫人牙子來，把你賣了乾淨！”
溫大山卻不像張氏那般嚷嚷，他心裡的算盤拔動起來：這個家如今哪能離得開大丫。鴨子雖說這回賣完了，可以後呢？
家裡那幾畝薄地能刨出幾個錢？
張氏是指望不上的，春花除了繡帕子也掙不了幾個銅板。
真把這丫頭趕出去，往後這進項就全斷了。
他想到這裡，把語氣緩了下來，對大丫說：“昨天的事，不是阿爹不替你出頭。里正帶著族裡兩位長輩親自登門，那是什麼陣仗？
我那時候說什麼都是錯，不吭聲，反倒是在護著你。
你想想，我要是當時跟他們吵起來，他們更有由頭來為難你。”
大丫面上聽著，心裡卻在冷笑。
溫大山也好，張氏也好，都是色厲內荏的傢伙，外強中乾，只會窩裡橫，在外頭屁都不敢放一個，回了家倒是一個比一個嗓門大。
溫大山這番話，說得好聽，什麼不說話就是護著她，不過是給自己找臺階下罷了。
溫大山見大丫梗著脖子站在那兒，抿著嘴不吭聲，心裡也知道這丫頭沒那麼好糊弄了。
他按捺住心裡的火氣，放緩了聲調說：“今兒個也累了一天了，你先去歇著吧，這事往後不必再提。接下來你想做什麼，只管去做就是。”
大丫也不多言，轉身便出了屋。
張氏在一旁跳著腳尖叫起來：“你瞧瞧，你瞧瞧！這賠錢貨如今還目中無人了！”
她還待再罵，溫大山厲聲呵斥住了她。張氏不甘心，又湊到溫大山跟前唆使道：“你就由著她？”
溫大山橫了她一眼，說：“沒了她，這個家吃什麼？你去掙？”
張氏頓時啞了火。
接下來好幾天，大丫天天往過水鎮上跑。
她去的不是別處，專跑那幾家酒樓，跑得最多的就是福興樓。
頭一回去，還沒捱到門口，就被上回那個夥計揮著手像趕蒼蠅一樣把她轟走了。
那夥計早就不記得她了，只當又是哪來的小叫花子。
大丫也不惱。
第二回，她先去布莊的成衣鋪子裡買了一套細棉布的衣裳，又去買了雙新鞋襪換上。
頭髮仔仔細細地梳好紮緊，臉上也洗得乾乾淨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