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親文書一式三份,張氏一份,大丫一份,里正那兒存檔一份。
至於溫家族裡倒不需要留底,按慣例,大丫和二丫是女娃,本就上不了族譜,族譜上只記男丁,她們的名字從來就沒在上頭。
請兩位族老過來,不過是做個見證,讓這斷親的事名正言順罷了。
兩位族老在見證人處落了名字,就算走完了過場。
大丫把屬於自己的那份斷親書疊得整整齊齊,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。
整個過程中,大丫一直低垂著頭,緊緊抿著嘴唇,一言不發。
看在旁人眼裡,這孩子是被逼到了牆角,心裡指不定多難受、多後悔,只不過硬撐著不哭出來罷了。
誰也不會想到,她低頭抿嘴,是在拼命壓住心裡的雀躍。
她不能讓這些人看出來,尤其不能讓張氏看出來。
張氏若是瞧出她臉上有一絲一毫的高興,指不定又要鬧出什麼變故。
張氏把斷親文書拿在手裡,像舉著一面打了勝仗的旗幟,高高揚起,臉上紅光滿面,嗓門又尖又亮地朝圍觀的鄉親們喊道:
“各位父老鄉親!今兒個在里正老爺和兩位族中長輩的見證下,我張氏把話撂在這兒——從今往後,溫大丫和溫二丫,跟我溫家再無半分瓜葛!
她倆是生是死,是好是歹,全由著她們自己,溫家一概不問!”
她說完這話,特意拿眼瞟了大丫一眼,等著看那丫頭滿臉淚水的可憐相。
大丫還是低垂著頭,緊緊抿著嘴,站在原地一動不動。
張氏只當她是徹底認了慫,越發得意,把那斷親書舉得更高了些,像是恨不得讓全村人都來瞧一瞧她手裡的這張紙。
人群中頓時響起了一片叫好聲。
“說得好,張家嬸子!往後你們溫家就清靜了,再也不會被這喪門星妨了運勢!”
“是啊是啊,張嬸子,今兒個可是大喜事,把這瘟神趕走了,說不定你家大山兄弟那腿都能慢慢好起來呢!”
張氏被眾人吹捧得渾身通泰,臉上泛著紅光,腰板挺得跟門板似的。
里正和兩位族老見事情辦妥,便打算起身離開。
張氏連忙喊住他們:“里正老爺,兩位叔伯,先莫走!”
里正皺著眉,一臉不耐煩,還沒開口,張氏便興奮地指著鴨棚說道,“這兩個瘟丫頭從溫家趕出去了,可那些鴨子——都是在溫家的時候養下的,按規矩,是不是也該歸我們溫家?”
她一邊說一邊拿眼瞟著鴨棚裡那兩百隻嘎嘎叫的鴨苗,眼裡的貪勁都快溢位來了。
里正皺著眉毛還沒開口,溫家那位大爺爺已經捋著鬍鬚點頭說道:
“自然是。既然斷了親,人已從溫家趕出去了,那她倆在溫家時置下的一切財物,按理都該歸溫家。當然,你若可憐這兩個丫頭,想給她倆留些——”
話還沒說完,張氏就急急地打斷了他,尖聲道:“怎麼可能給她!我溫家的東西,憑什麼給外人!”
她一邊說一邊拿眼往鴨棚裡瞟,那兩百隻鴨苗擠在一起嘎嘎叫,在她眼裡已經不是鴨苗了,是一吊一吊的銅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