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氏見里正沒說話，又堆起一臉討好的笑，湊上前說道：
“里正老爺，您可得給做個見證，這些鴨子，還有這鴨棚，都是拿我溫家的銀子置辦下來的，眼下斷了親，自然該歸我們溫家。”
她眼珠子一轉，又趕緊加了幾句，“我可不像有些人那麼不懂事。等這鴨子養大了出了欄，我指定挑幾隻最肥的，孝敬里正老爺和兩位叔伯嚐嚐鮮，也算是我們溫家的一點心意。”
她一邊說一邊拿眼覷著里正的臉色，臉上那討好的笑堆得都快從尖瘦的臉子溢位來了。
里正聽了這話，眉頭微微鬆動了幾分。
旁邊兩位族老已經捋著鬍子點了頭：“你倒是個懂事明理的。”
里正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大丫。
那丫頭從方才到現在，一直抿著嘴，微微低著頭，既不掉一滴眼淚，也不吭一聲求饒的話。
里正心裡反倒有些惱了。
這丫頭但凡肯服個軟，低個頭，求他一句，他說不定還能借著話頭替她留幾隻鴨子，也算給這丫頭一條活路。
可她偏偏不。
就那麼梗著脖子站在那兒，活像一頭拉不回的倔驢。
里正不由得想起上回在溫家院子裡，這丫頭當著族老的面跟他叫板，口口聲聲說非要養鴨子不可，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犟勁，他現在想起來還覺得臉上無光。
他好歹是這三村裡正，雖比不上縣太爺那般是正經的父母官，可平日裡在村裡誰見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地彎腰喊一聲老爺。
偏偏這個不到十歲的黃毛丫頭，三番五次地當著眾人的面駁他的話、折他的面子。想到這裡，他心裡那股氣便又竄了上來，當下也懶得再看那丫頭一眼，沉著聲點了點頭，說：
“既斷了親，從溫家趕出去了，那她在溫家期間置辦的一切財物，你溫家不給，也是情理之中。旁人沒什麼可說的。”
張氏立刻興奮地尖聲叫了起來，朝著里正和兩位族老連連欠身：“多謝里正老爺公正！多謝兩位叔伯替溫家主持公道！”
說罷她直起腰，得意洋洋地瞟了大丫一眼，心道：“你橫啊，你再橫啊，如今連鴨子帶鴨棚全都是我的了。”
她那雙眼睛又骨碌碌地轉向了鴨棚，貪婪地盯著那群嘎嘎叫的鴨苗，越看心裡越美。
剛才她衝進來鬧的時候可是瞧仔細了，鴨棚旁邊的雜物棚裡，整整齊齊碼著好幾大袋子麩皮和豆粕，還有兩袋子糙米碎，光是這些餵鴨子的雜糧就值好些銅板。
這些雜糧夠喂上好一陣了，等把這群鴨子養上幾個月出了欄，往集市上一賣，那可不是一筆活錢到手了？
想到這裡，張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。
大丫忍了又忍，到底還是開了口：“這鴨苗不是我的，我是替旁人養的。你若要養，得給錢。”
她這話一齣，一直憋在旁邊看熱鬧的鐵牛立刻跳了起來：“沒錯！就是剛才趕牛車來的那位吳老闆的鴨苗，還沒給錢呢！
你若要養正好，你給錢！一共兩百隻鴨苗，一隻一個銅板，統共四兩銀子——啊不對，二兩銀子！快給錢！”
旁邊幾個小子立刻著起鬨，七嘴八舌地喊：“給錢給錢！”
“光拿鴨子不給錢，天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