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大鳳正在院子裡指揮石金花拿剪刀拆衣裳。
那些從張氏屋裡搜來的花裡胡哨的褂子全攤在炕上,翠綠的、桃紅的、靛藍的,顏色倒是鮮亮,可惜樣式俗氣得很。
蔡大鳳嫌惡至極,讓石金花把這些衣裳全拆了,布料重新裁,按銅花的身量縫幾件新褂子。
石金花低垂著臉,把一件桃紅褂子擱在膝蓋上,拿著剪刀沿著線腳仔細地拆袖子,拆下來的布片整整齊齊地疊在旁邊的簸羅裡。
石大牛蹲在邊上,手裡掄著斧頭,正在削一根木方,木屑濺了一地。
他看了一眼老老實實坐在角落裡拆衣裳的石金花,又看了一眼臉色陰沉、心情不佳的蔡大鳳,搓了搓手裡的斧頭把子,小心翼翼地開口道:
“我瞧著金花身上的褂子短了些,不如也給她改一件穿吧。銅花的衣裳夠多了。”
話音還沒落,蔡大鳳立刻尖聲叫了起來:“你在扯些什麼呢!這樣鮮豔的布料,哪裡是金花這妮子能穿得出來的?
只有銅花那樣活潑俏麗的性子,穿上這豔顏色才襯得起她。
再說金花如今正是相看的年紀,倘若穿得這般花枝招展,沒得叫男方家嫌棄她不夠沉穩。
你一個大男人懂什麼,少在這兒瞎出主意。”
石大牛被她劈頭蓋臉一頓數落,縮了縮脖子,把斧頭往木頭上狠狠一劈,不敢再吭聲了。
石金花始終低垂著臉,手裡的剪刀順著線腳穩穩地拆著袖子。
這些話她早就聽慣了,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,只是剪刀刃在布上微微頓了一頓,又繼續往下走。
蔡大鳳數落完石大牛,轉過身又看著金花。
金花始終低垂著臉,手裡還在一板一眼地拆著衣裳,默不作聲的。
蔡大鳳眉頭又皺了起來,不耐煩地說:“你是啞巴了不成?鋸嘴的葫蘆!倘若你這嘴巴有銅花一半機靈,也不至於這麼大歲數了還找不到婆家。
人家銀花比你還小一歲,上門求娶的人家一茬又一茬,可媒婆來一個就被你耽誤一個!
你這個當大姐的還沒著落,銀花怎麼好越過你先嫁?
就因為你,銀花才不得已去街面上給人家當學徒,好避著那些媒婆上門替她做媒。
也不知你到底還能不能嫁出去,連帶銀花好好一個姑娘家硬生生被你拖累了!”
石大牛在一旁甕聲甕氣地插了句嘴:“我看金花就挺好,勤快,話不多,又沉穩,當大姐的就得有個沉穩的樣子。銅花那嘰嘰喳喳的性子,銀花那炮仗一樣的脾氣,可都沒有金花這般能扛事。”
話音還沒落,蔡大鳳雙手叉腰,口水四濺地朝石大牛罵開了:“石大牛,你膽子肥了!老孃在教訓孩子的時候,你插什麼嘴?
金花還不是像你,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來!要不是老孃我瞎了眼跟了你,你至今還是打光棍的老鰥夫呢!”
石大牛立刻堆起滿臉討好的笑,點頭哈腰地說:“是是是,多謝夫人抬舉,看得起我,委身下嫁於我,還給我生了鐵牛這樣一個寶貝兒子,我這輩子燒高香都值了。”
蔡大鳳啐了他一口,說:“你別在這兒插科打諢!你可知女孩子嫁人最要緊的就是嘴甜會來事,像她這般悶嘴葫蘆似的,哪個婆家肯要?
再說她若一直這副性子,嫁到婆家去可怎麼得了!
嘴笨不會討夫君歡心,遇了事又悶在肚子裡不說,吃了虧也不知道吭一聲,還不被婆家磋磨死?我這當孃的是在為她操心,你倒好,在這兒跟我唱反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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