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大鳳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，彎腰鑽進了一間黑黢黢的小屋。
屋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火味，像是常年供著菩薩才有的那種氣息，混著陳年木料和乾草藥的味道，並不難聞不說，反倒讓人心神安定。
屋頂開著一方極小的天窗，日光從那裡透進來，卻投不到地面上，只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細細的光柱，灰塵在那道光裡緩緩翻飛，像金色的雪粒子。
屋子裡的陳設極簡，一張舊木桌，兩把竹椅，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畫像，畫中人物面目已經模糊了，畫像下頭擱著個小香爐，裡頭插著幾根燃盡的香杆子。
桌上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，燈芯剪得極短，火苗只有黃豆大小，勉強照亮桌前那一片方寸之地。
桌前坐著一個人。那是個乾瘦的老頭子，頭髮花白，稀稀疏疏地往後梳著，露出滿是皺紋的額頭。
他的眼睛半睜半閉，只餘一條細細的縫，乍一看像是睡著了，可那縫隙裡偶爾透出一點微光，又讓人知道他正清醒得很。
這老頭兒往那兒一坐，不聲不響的，卻有幾分說不出的仙風道骨，叫人看了心裡不由地生出幾分信服來。
蔡大鳳在他對面坐下，竹椅被壓得嘎吱作響。
那老頭子也不睜眼，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蔡大鳳一改往日那股潑辣勁兒，端起了十二分的小心，搓著手，小心翼翼地問道：“仙家，如今我家與那丫頭接觸也有好幾日了，可有什麼妨礙？
我們一家子可有被她克的跡象？尤其是我家鐵牛——他可要緊？”
老者微微睜開眼睛，只餘一條細縫，神色莫辨地看了她一眼，什麼也沒說。
蔡大鳳被他這一眼看得心裡更沒底了，連忙又補充道：“我已經按照仙家您吩咐的，凡是幫那丫頭乾的活兒，樁樁件件都收了她的銀子，一分不少。”
她像是怕老者不信，趕緊從袖兜裡掏出一把銀錢擱在桌上——幾角碎銀子並十來枚銅板，叮叮噹噹地攤了一小堆。
其中那二兩銀子正是大丫給她買屋子買地的，剩下的銅板是糧食錢和雜七雜八的零碎賬。
她把這些銀錢往老者跟前推了推。
“仙家您看，這些都是那丫頭給我的，她給多少我就收多少，我可沒有白幫她半分。”
老者終於睜開了眼，還是隻餘一條細細的縫，聲音平平穩穩地說：“且放寬心吧。該來的自然會來，不該來的，怎麼求也求不來。一切自有命數。”
蔡大鳳聽得有些發懵。
她本就沒念過書，大字不識幾個，老者這文縐縐繞來繞去的話聽得她腦仁疼。
她往前傾了傾身子，急急地說：“仙家，我不是照您那法子做的？凡幫那丫頭的活計，全讓她付了銀錢，這就是買賣，買賣就不算牽扯。
那丫頭也跟我保證過，絕不會進我石家給鐵牛當媳婦。您看這樣，能不能就……”
她話還沒說完，老者又搖了搖頭，打斷了她：“一切自有命數。不過你暫且放寬心，目前從你身上的氣運來看，並未受到什麼影響。”
蔡大鳳聽了這話，懸在嗓子眼的那顆心總算往下落了半分，可到底還是沒有全放下來。
正想再問，老者說完這番話卻又閉上了眼，再不肯開口了。
蔡大鳳知道這是送客的意思，只好訕訕地把桌上的銀錢又揣回袖子裡，起身朝老者鞠了一躬，輕手輕腳地退出了那間黑黢黢的小屋。
蔡大鳳剛一退出去，那扇木門便又吱呀一聲合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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