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是改了口，說“石家那個童養媳”。
原先繞著她走的長舌婦，路上碰了面，也肯皮笑肉不笑地同她搭幾句話。
大丫知道這變化全因石家的緣故，心裡說不上多歡喜，卻也覺得這日子像被什麼東西托住了，不再像從前那樣，感覺自己每一步都踩在懸崖邊上。
可有時候深夜靜下來，大丫躺在炕上，聽著二丫均勻的呼吸聲，心裡還是會泛起些想不通的地方。
比如蔡嬸子怎麼忽然就同意了這樁親事。
雖說蔡嬸子後來跟她解釋過，說鐵牛對她死心塌地，非她莫屬，孩子如今也大了，不能總這麼攔著。
又說大丫自己踏實能幹，她越看越喜歡。
話說得熱絡又周全，可大丫總覺著這事來得有些莫名其妙。
從前蔡嬸子防她像防賊，如今卻恨不得把她當親閨女疼，轉得實在太快。
但大丫也不得不承認，自打名分定下以後，蔡大鳳和石大牛對她卻是實打實的好，半點挑不出假來。
蔡大鳳逢人便誇她能幹，石大牛去鎮上做工回來，也總不忘給她和二丫捎點小玩意兒。
金花姐更是隔三差五來幫她照看二丫，有時她在鴨棚忙到天黑，回來時二丫已經吃過飯，坐在門檻上等她。
就連春花，石家也連著一起照應了。
有一回春花來山坡上給幫她送鞋，被蔡大鳳撞見，非但沒說什麼，反而硬塞給她幾個饅頭，讓她帶回去吃。
這些零零碎碎的好，像春天的細雨，一點一點地浸下來，大丫那顆緊著的心，也慢慢鬆了。
隨著日子一天天冷下來，這半年養的鴨子也到了出欄的時候。
吳猛來收鴨子那天，已經是深冬了，離年關沒多少日子。
這一批是三百隻，養了四五個月，只只膘肥體壯，毛色油亮。
因趕上年關，鴨價跟著漲了起來。
吳猛這回竟按三個銅板一斤收大丫的鴨子，比去年還多了一個銅板。
大丫起初不肯，生怕吳猛是故意讓利給她。
吳猛也不多解釋，索性套上牛車，拉著大丫去了一趟福興樓。
大丫跟著吳猛從後門進去，親眼瞧見福興樓的二掌櫃帶著夥計驗收鴨子，過完秤，當即便按四個銅板一斤結了賬。
大丫站在一旁，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原來吳伯伯賣給福興樓是四個銅板一斤，自己那三個銅板一斤，確實不算虧待。
她心裡那點不安這才放下，回去的路上還是不住地跟吳猛說：“吳伯伯，往後您就按行情來，別因為我壞了規矩。”
吳猛趕著牛車，笑呵呵地說：“哪能壞了規矩，你養的鴨子好，酒樓才肯給好價。你且安心養，我呀，也託了你的福！”
回程的路上，大丫把這筆賬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算了幾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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