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倘若因為這一點事，她就要退親——依我看，她也沒你說的那麼好嘛。”
炕上那團被子，猛地被掀開了。
鐵牛坐了起來。
他頭髮亂著，臉還帶著病後的蒼白，一雙眼睛卻通紅通紅的，死死盯著銀花。他嘴唇抖了幾下，壓著嗓子，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“你滾出去。”
銀花被他這一下唬得頓了頓，可隨即又笑起來。她非但沒走，反倒往前湊了兩步。
“喲，還衝我發起火來了。”
她站在炕前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。
“有本事，你衝我發什麼火？你有本事就出來，出去看看。看看你那心肝兒，到底是怎麼對你的。”
鐵牛還是咬著牙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。
“出、去。”
銀花卻半點不惱。她瞧得清楚，鐵牛嘴上硬，可這話是聽進去了。她嗤笑一聲，站起身，理了理衣角。
“出去就出去。我還真當你那心肝是什麼人物呢。”她往門口走了兩步，又回頭丟下一句，“這不還沒出什麼事呢，就大難臨頭各自飛了。”
話說完，她抬腳出了屋，門被她隨手帶上，震得門板輕響了一聲。
屋裡又靜了下來。
鐵牛一個人坐在炕上，雙眼通紅，胸口一起一伏。他喘了幾下，喉嚨裡像是堵著什麼，吐不出，咽不下。
銀花的話，一遍一遍在他腦子裡轉。
這麼多年，他心裡就只有大丫一個。可從定親到如今，大丫對他一直淡淡的，話不多，笑也少。他從前只當她性子冷，不慣與人親近。可如今出了這事——
她真的就要退親了嗎？
若是這樣，那是不是說明，在她心裡，其實從來就沒裝過他？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鐵牛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，又酸又疼。
可他又不甘心。
他不信。他不信大丫對他一點情分都沒有。
他想起大丫低頭幹活的樣子，想起她護著二丫的樣子，想起她偶爾抬眼看他那一下——雖淡，可到底是看過的。
他越想越坐不住。
一方面，他想出去看看她。好幾日沒見了，她這些日子過得好不好，瘦了沒有，有沒有被人欺負。另一方面，他又不敢出去。
他怕。他怕一出去，迎上的是大丫那雙冷淡的眼睛，怕她當著眾人的面，把退親兩個字說得乾脆利落。
鐵牛攥緊了被子，指節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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