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頓飯，吃得安安靜靜。
席上沒什麼人說話，只聽得見筷子碰碗沿的輕響。
氣氛壓得低，連銀花都老實了，低著頭扒著碗裡的扁食。
鐵牛坐在那兒，渾身不自在。他忍不住幾次抬眼去看大丫。
大丫始終低著頭，一眼也不與他對視。
鐵牛心裡發苦。
可每回他的目光掠過雲娘那邊，雲娘都恰好抬起眼來，衝他十分溫和地笑一笑，像是在安慰他。
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——大丫要是能像乾孃這樣，對他也這般和顏悅色，就好了。
這念頭剛起，他又不由得想起吳猛來。
吳猛那樣一個粗糙莽漢，五大三粗，粗聲粗氣，竟然有福氣娶到這樣一個溫柔的娘子。
鐵牛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，酸酸的，又有點說不出的羨慕。
他低下頭，扒了口扁食，沒嚼出什麼味來。
蔡大鳳把鐵牛那副樣子瞧在眼裡，心裡越看越堵。
她轉頭去看大丫。
大丫低著頭，筷子一下一下地撥著碗裡的扁食，從頭到尾，一個眼神都不肯給自己兒子。
蔡大鳳心裡那點怨氣，就這麼一點點拱了上來。
自己兒子都低聲下氣到這個地步了。
人坐在跟前，一句重話不敢說，連頭都不敢抬。
她當沒看見也就罷了，怎麼連一個眼神都不肯給？
說到底，當初若不是鐵牛張嘴，非要留下她，如今她還不知道在哪兒呢。
是她石家出面，才把她留在過水村的。這份情，難道就不算數了？
可瞧瞧如今，她還一直高高地端著架子。
蔡大鳳越想越不痛快，筷子往碗邊一擱，發出輕輕一聲響。
她到底還是把火壓了下去，沒當場發作，只是那臉色，已經不太好了。
雲娘最先瞧見蔡大鳳擱了筷子。
她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，隨即溫和地開口：“鳳姐，怎麼了？”
蔡大鳳一愣，忙搖頭：“沒什麼，沒什麼。就是灶上那水還燒著呢，我方才光顧著說話，倒忘了下麵條了。”
她說著就要起身：“我去把麵條下了，端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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