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猛一聽這話，臉色陡然一變。
他“啪”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放，嗓門也提了起來：“親家母，你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。做錯事的是鐵牛，我們今兒個上門，是想討個說法。你當孃的不想著怎麼管束兒子，反而縱容，話裡話外，倒都成了我們的錯了？”
話沒說完，袖子被扯了一下。
是雲娘。
她坐在他旁邊，手搭在他袖口上，輕輕一拉，臉上還掛著溫婉的笑，眼神卻遞了個過來，分明是讓他別往下說。
吳猛卻沒理。
他這會兒正在氣頭上，蔡大鳳那副認錯不認輸的態度，把他心裡的火徹底拱起來了。他看也不看雲娘，接著說：“鐵牛做下的事，那是實打實的錯。你當孃的不想著怎麼教他，倒先把矛頭對準我們。這話傳出去，也不怕人笑話！”
話音剛落，胳膊上傳來一陣刺痛。
他“嘶”了一聲，低頭一看——
雲娘那隻手，正掐在他胳膊內側的軟肉上。她臉上還是那副溫柔端莊的模樣，嘴角甚至還掛著笑，可那雙眼睛裡，此刻半點不見平日的和軟，反倒透著一股子精光，冷冷地瞪著他。
吳猛一個激靈。
那點衝上頭的火氣，被她這一眼，硬生生壓下去半截。他嘴唇動了動，後面的話，到底沒再說出口，只悶悶地坐了回去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吳猛被雲娘那一眼瞪得，硬生生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。
說到底，他也捨不得跟雲娘唱反調。
前頭婆娘病了一年多，又走了這麼些年，算起來，他屋裡頭四五年沒個女人了。他正值壯年，這些年一個人熬著，那滋味，只有自己知道。
可自打雲娘進了門，他這日子才算活過來了。
雲娘這人，外頭瞧著溫柔，說話輕聲細語，可內裡卻有主見、有原則。家裡家外，她拿得起放得下，連鐵牛都被她幾句話訓得服服帖帖。吳猛從前只當自己是家裡的主心骨，如今才明白，有這麼一個能拿主意的女人在，他心裡反倒踏實。
他是真被雲娘拿住了。
不光是人，連魂都跟著她走。這才成親幾日，他就覺得自己離了她，連日子都不會過了。她說什麼，他都覺得在理；她一個眼神，他就知道自己哪裡過了。
所以雲娘這一瞪，他就不敢再吭聲了。
不是怕她，是捨不得惹她不痛快。這媳婦，他滿意得很，也珍惜得很。
其實，昨日夏柳登門，就把大丫的事一五一十跟吳猛說了。
吳猛當時就坐不住了，當場就要起身，說來替大丫討個說法，這門親事不要也罷。
是雲娘拉住了他。
夜裡，兩人躺下，雲娘才細細同他掰扯。
“大丫如今無依無靠，就守著她那點家底過日子。這門親事雖說出了岔子，可到底是個名分，是她在過水村立腳的依仗。真退了，往後誰還替她撐腰？”
她又說：“男人家誰不犯點錯？鐵牛年紀小，一時糊塗，也不是十惡不赦。你要是真心疼大丫，倒不如多替她爭些實惠。讓石家把態度擺正，多添些嫁妝、多出些彩禮，把這門親事體體面面地續下去。這才是替她長遠打算。”
吳猛聽了這一宿，心裡那點火氣就慢慢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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