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那條坑窪的土路上,一輛馬車慢悠悠從遠處駛過來。
吳猛坐在車轅上,雙手牢牢攥住韁繩,黝黑的臉龐上滿是喜色。
他特意翻出一身嶄新的布衫換上,頭髮仔細梳攏得一絲不苟,鬢角也打理乾淨,往日里粗糲的模樣褪去不少,瞧著格外精神。
馬車是臨時僱來的,寬闊的車板上塞得滿滿當當,件件都是回門的禮。
車尾整齊碼著兩罈好酒,壇口封著豔紅的布封,是鎮上老字號酒坊的佳釀。
挨著酒罈擺著兩隻朱漆食盒,盒內層層疊疊碼著各式點心、蜜餞果子,擺放得十分規整。
食盒前頭堆著幾匹上好的布料,青、藍、絳紅三色,全都裹上厚厚的油紙,繩索捆得紮紮實實,生怕路上磕碰弄髒。
布匹旁擱著個竹編籠子,籠裡兩隻活雞撲騰著翅膀,邊上還掛著一條鮮魚,草繩串住魚鰓,魚尾還在不停擺來擺去。
所有物件的最上方,壓著一刀肥瘦相間的鮮肉,用寬大的荷葉層層裹住,粗麻繩纏得嚴實,防止汁水滲漏。
雲娘安坐在車廂裡頭,輕輕掀開半邊車簾,一張白淨秀麗的臉龐露了出來。
她身上穿著一身嫩紅色的新衣,袖口繡著一圈細密雅緻的小花。
山野的風捲過來,車簾跟著輕輕搖擺,隱約可以看見車廂內堆放著幾隻布包袱,裡面包著給爹孃置辦的衣裳、鞋襪,都是她一早仔細收拾妥當的。
馬車軲轤向前顛簸行進,木輪碾過路面的黃土,捲起一陣陣薄薄的塵土,隨著風飄向兩旁。
雲娘安坐在搖晃的車廂裡,指尖輕輕撩著半幅車簾,目光靜靜落在前方趕車的吳猛身上。
他穩穩坐在車轅之上,脊背挺得筆直挺拔,肩寬腰窄的骨架被一身嶄新的布衣襯得格外周正利落。
往日里滿身風霜粗糙的煙火氣褪去大半,整個人看著挺拔又精神。
他掌心穩穩攥著粗實的韁繩,偶爾揚聲吆喝牲口,嗓門洪亮通透,底氣十足,渾身都透著一股使不完的氣力。
雲娘靜靜看著他寬厚的背影,心底五味雜陳,說不清是感慨,還是唏噓。
遙想從前,她是真心瞧不上吳猛這個人。
那時候梅娘尚且在世,執意要嫁給一無所有的他,雲娘私下裡沒少暗自取笑。
那時的吳猛,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窮漢子,家境清貧,身無餘財。
每次來郭家走動,身上衣衫洗得發白、打著補丁,半點體面也無,從頭到腳都裹著化不開的土氣與侷促。
她彼時心裡萬分不解,梅娘那般溫順的性子,怎麼偏偏挑了這樣一個沒前程、沒家底的鄉下粗人,這輩子怕是註定要跟著吃苦受累。
可世事難料,造化弄人。
誰也未曾料到,兜兜轉轉數年光陰,早早離世的是溫順的梅娘,守了空寡、蹉跎年華的是旁人,而最後,嫁與這個曾被自己萬般輕視的窮漢子的,偏偏是她雲娘。
可奇妙的是,縱使世事這般陰差陽錯,她心底竟沒有半分牴觸與膈應。
梅娘離世多年,吳猛從未斷過與郭家的往來。
年年歲歲,逢年過節,他必定準時登門探望二老。
。辭告匆匆便西東下放,酒壺一、豬刀一過不,素樸薄微禮節,寒貧境家初起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