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娘心裡堵著那口氣，半天沒散。可她到底沒露在臉上，只是扭過頭，試探著開了口。
“可是……今日我把身上的銀兩，都給了爹孃。那你明日去大丫那兒送鴨苗，拿什麼買？”
吳猛聽了，回過頭來，爽朗一笑。
“不礙事。林縣那家鴨苗的老闆，是我的老主顧了。在他那兒先賒著，等收了成鴨，再一併結給他。都是熟客，沒那麼多講究。”
雲娘把心底那點不痛快壓了壓，聲音還是忍不住低了幾分。
“可八百隻鴨苗，就是一十六兩銀子。這麼多……”
吳猛又笑了。
“娘子，你有所不知。鴨苗是貴，可等到了年底，鴨子養大往酒樓一送，成鴨一賣，少說也能翻兩番。這筆賬，不虧。”
雲娘頓了頓，又追問。
“大丫那兒的鴨子，不是都直接供福興樓了嗎？”
吳猛搖搖頭，耐心跟她解釋。
“不光是福興樓。大丫那八百隻，只是其中一小部分。我如今的路子鋪得寬，除了過水鎮的福興樓、隔壁鎮的復興樓，周邊好幾家大酒樓都固定找我長期供貨。就連鎮上幾個熱鬧市集的活禽攤子，大半的鴨子也都是從我這裡統一配送。收的散戶鴨子多，出貨的地方也多，兩頭週轉，壓根不愁銷路。”
雲娘聽著，沒再說話。她靜靜靠在車廂壁上，心底暗暗掂量。
原來吳猛的生意早已鋪得這麼大，門路四通八達。就算今日現銀被他們一家盡數掏空，他依舊有賒賬週轉、賺錢回本的法子。
方才費盡心機設的局，看似掏空了他的家底，到頭來，竟根本困不住他。
清亮月色落在她臉上，掩去了眸底悄然翻湧的陰鬱與不甘。
雲娘聽著，久久沒有作聲。
她靠在微涼的車廂壁上，心底暗自嘀咕。看吳猛這般底氣十足、門路遍地的樣子，誰也摸不準他手裡到底壓著多少家底。今日掏空他兩百兩現銀，竟半點沒傷他根本，他轉眼就有無數法子週轉填補。
她越想心裡越不安，遲疑片刻，又故作擔憂、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。
“猛哥，只是我爹孃這病日日耗錢，一天便是幾十兩銀子的藥費。長此以往，這般花銷實在太大……家裡往後，真的撐得住嗎？”
車前的吳猛握著韁繩，馬車穩穩前行，夜色裡笑得坦然安穩。
“無事的，你別憂心。鴨苗生意只是其一，我手頭還有不少別的營生。這些年往來酒樓熟客多、信譽足，我早前還入了股，是鎮上福興樓的小股東，每個月都有固定分紅進賬。哪怕暫時手頭沒現銀，隨便挪一挪、拼一拼，也足夠週轉。”
這話落下，車廂裡的雲娘心頭猛地一震。
她一直以為吳猛不過是做點販運活禽的小買賣，辛苦賺些辛苦錢，卻萬萬沒有想到，他竟然早已入股酒樓，月月有穩定紅利！
難怪他出手這般闊綽，難怪他對著半路認來的兩個幹閨女，動輒百兩銀子、千隻鴨苗，花起銀錢來眼皮都不眨一下。
原來他藏得這樣深，家底遠比她看到的、算計的要厚上百倍。
月色透過車簾落在她臉上，映著她依舊泛紅的眼眶，看似柔弱愧疚，眼底卻早已翻滿了驚悸與不甘。
今日這場費盡心思設下的局，到頭來，竟是連他的皮毛都沒傷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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