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猛穩穩坐在車轅上,一手控著韁繩,聽著身後車廂裡安靜下來,嘴角悄悄揚了起來,心底藏著幾分得意。
如今和雲娘成親才不過三日,賬本、地契這些要緊物件,他一直沒有拿出來。
一來眼下正是新婚磨合、慢慢培養情分的時候,不必一股腦全都交出去。
二來這些生意賬目繁雜瑣碎,若是早早交到她手上,怕是要日日勞心費神,反倒累著她。
他心裡想著,新婚這段時日,該讓雲娘輕輕鬆鬆,過幾日自在舒心的日子,管賬的事可以往後緩緩再說。
就像今日這般,每次雲娘為銀錢愁眉不展,他便能拿出一條路子寬慰她,看著她懸著的心落下去,吳猛只覺得自己做得極好,心裡隱隱有幾分自得。
他還盤算著,往後尋個合適時機,把這些家底慢慢攤開,也好給雲娘一個大大的驚喜。
馬車繼續在月色下向前行進,車輪碾過土路,發出規律的軲轆聲響。
車廂內外兩人,各懷心思,誰也沒有看穿對方心底真正的盤算。
吳猛嘴角揚著笑意,心底帶著幾分自得,放柔了聲音回頭對著車廂裡的雲娘說道。
“你且放心吧,無論如何,岳父的藥定然不會斷。
就算手頭一時週轉不開,我也能再尋別的營生補上。
實在不行,我便手把手教岳父岳母養鴨子。
養鴨不比下地種田熬苦,不用風吹日曬伺候莊稼,收益還比僱長工種地穩當得多,進項也豐厚,也算給岳家添一份長久安穩的生計。”
他說得一片真誠,滿心都是為岳家著想的周全盤算。
可車廂內的雲娘聽著這番話,心底只暗自嗤笑,悄悄撇了撇嘴,滿眼都是不屑與嫌棄。
她爹孃是村裡極愛乾淨、最重體面的人,家裡的院落日日清掃打理,青磚亮淨、庭院整潔雅緻,素來容不得半點髒亂異味。
養鴨本就是又腥又臭的營生,滿院子鴨糞汙穢、腥氣漫天,若是真養在院裡,好好一個乾淨雅緻的院子,立馬就變得腌臢不堪。
自打她認識吳猛起,便最嫌他這份收鴨、販鴨的活計。
他常年跟活禽打交道,每次上門,身上都帶著散不去的濃重腥羶味,怎麼洗都洗不徹底。
往日爹孃瞧著他老實肯幹、每次回門都大包小包拎著重禮,看在錢財體面的份上,才勉強忍著嫌棄,不曾表露半分不滿。
就連今日回門,她一早還特意叮囑吳猛好好沐浴、焚香淨身,這才讓他跟著自己登門。
如今吳猛竟還想著讓素來體面愛潔的爹孃在家養鴨,簡直是異想天開。
雲娘垂著眼,面上依舊溫順安靜,半點嫌棄不露,心底卻早已把吳猛暗自瞧低了幾分。
只覺得他粗鄙俗氣,眼光粗淺,壓根不懂半點體面講究。
片刻,雲娘壓下心底所有的鄙夷與不屑,臉上瞬間鋪開溫柔軟糯的笑意,眉眼彎彎,語氣滿是動容。
“猛哥,你真好。事事都替我和我爹孃著想,這般周全體貼,我心裡真的又暖又感激。”
吳猛聽得心裡熨帖無比,回頭望著車簾內溫柔淺笑的妻子,憨厚的臉上滿是真誠,語氣懇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