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氏本還想硬撐著囂張，可耳朵裡清清楚楚聽見大丫要去請地保、當眾論罪的話，心底那點虛膽瞬間就冒了出來，渾身的蠻橫氣焰肉眼可見地垮了大半。
旁人只當她一貫撒潑無賴、天不怕地不怕，實則張氏是最典型的色厲內荏，看著兇悍霸道，實則打心底畏懼官府公差、最怕跟當官的打交道。
早年間她在過水村橫行霸道，占人田地、辱罵鄉鄰、屢次無事生非鬧得全村不安，最終被忍無可忍的里正直接上報地保。
當年地保親自帶人進村，將蠻橫拒不認錯的張氏當眾拖到村口祠堂，實打實打了二十大板。
那一頓板子打得她皮開肉綻、屁股血肉模糊，疼得她躺在家中半月下不了床，當眾丟盡了臉面。
自那以後，張氏就徹底長了記性，平日裡再怎麼撒潑吵鬧、欺壓弱小，只要旁人一提報官、見地保，她心裡便止不住發慌打顫，半點囂張底氣都沒了。
此刻舊懼翻湧心頭，當年板子落在皮肉上的劇痛、當眾受罰的屈辱歷歷在目，她攥著春花髮髻的手，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，心裡早已動搖慌亂，再沒了方才肆意打人的狠勁。
恰逢四周圍觀百姓見狀，紛紛義憤填膺，此起彼伏地高聲附和，句句都往張氏的怕處戳。
“說得沒錯！當眾無故打人就是犯法！趕緊鬆手！”
“她就是欺軟怕硬！專挑老實人欺負！”
“不鬆手是吧？那就真去喊地保來！把她捆去衙門評理！”
“當年在村裡挨板子還沒長記性是吧？看來是打得太輕了！今日正好再好好罰她一頓！”
“禮法規矩擺在這兒，自由身的姑娘哪容她當街私刑欺凌！趕緊放人！”
一道道呵斥聲密密麻麻圍攏過來，人人聲討、個個指責，壓力盡數壓在張氏身上。
張氏被眾人的聲討圍得頭皮發緊，再想起當年二十大板的慘痛教訓，徹底不敢硬撐了。
她哪裡還敢真的跟地保對上，更不敢再挨一次官刑。
僵持不過片刻，她心裡的囂張徹底被恐懼碾碎，不甘、怨毒卻又畏懼萬分地瞪了一眼地上的春花，猛地鬆開了死死薅著春花頭髮的手，狠狠一把將人往前一推。
春花本就被打得頭暈目眩、渾身脫力，驟然被鬆開推搡，身子一軟，直接癱坐在地，散亂的髮絲貼在紅腫流淚的臉頰上，模樣狼狽淒涼至極。
張氏鬆開人後，依舊嘴硬地強撐臉面，梗著脖子狠狠啐了一口：“鬆開就鬆開！我不跟你們一般見識！”
話鋒一轉，她斜眼瞥著癱在地上的春花，嘴角扯出一抹陰惻惻的笑意，故意高聲說道：“橫豎這賤蹄子離了我家那癱兒子就活不成，沒他不行！”
說完，她表面不再叫嚷，心底卻洋洋得意，暗自覺得就算不能當場教訓春花，也能拿這話堵大丫的嘴。
她抬眼，帶著幾分挑釁的得意看向大丫，接著抬起腳尖，不輕不重地踢了踢春花的胳膊。
“還癱在地上賴著做什麼？趕緊滾回去伺候你男人吃飯！他行動不便，說不定這會兒屎尿又拉在身上了，還不快回去收拾！快去！”
這話粗鄙不堪，字字句句都在當眾糟踐春花，刻意把難堪的家事攤在眾人眼前，折辱她的體面。
春花身子猛地一顫，埋著頭，肩膀抖得更厲害，壓抑的哭音效卡在喉嚨裡，不敢再放聲，只任由滾燙的眼淚一滴滴砸在塵土裡。
圍觀百姓聽見這般難聽的話，又是一陣唏噓嘆氣，不少人對著張氏連連搖頭，嫌她說話太過刻薄歹毒。
大丫眉頭緊緊擰起，看著張氏這般刻意羞辱人的做派，心中寒意更甚。
她輕輕拍了拍二丫的小手，示意妹妹安心，隨即邁步穿過圍觀的人群，一步步走到癱坐在地的春花面前，彎腰伸手想去扶她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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