圍觀百姓越說越透徹,越議論越清醒。
先前對大丫的流言蜚語盡數煙消雲散,所有矛頭盡數對準了站在一旁氣急敗壞的張氏。
有幾位上了年紀、看著溫家興衰過來的老街坊,更是忍不住開口細數舊事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落進每個人耳中。
“你們不說我還沒想起來!過水村從前誰不知道,溫家祖輩那是實打實的殷實大戶!”
“溫家太爺、太奶在世的時候,良田幾十畝,池塘兩口,雞鴨滿圈,家底厚實得很,日子紅火得很!村裡誰不羨慕溫家根基穩、家底厚!”
有人重重嘆氣,接續話頭,直指根源:
“可自打張氏嫁進溫家大門,溫家就一年不如一年,運勢一日比一日衰敗!張氏剛過門沒多久,溫老太爺便驟然病逝,緊接著家裡諸事不順,年年折損收成,歲歲破財遭災,好好一份大家業,硬生生逐年被敗空!”
“就是這個理!以前沒人敢細琢磨,如今回頭一看,哪是什麼大丫命硬帶災?分明是張氏命硬克家、克親、克盡家業!”
另一個年長婦人越說越唏噓,索性把壓在心底多年的舊話一併揭開:
“不止敗家產!她連兒孫都克!兒子溫大山好好一個少年郎,就是被她從小嬌慣、縱賭縱懶,教得一身惡習,吃喝嫖賭樣樣沾,最後賭債壓身,被人打斷雙腿,落得終身殘廢!”
話音落下,又有人猛地恍然,壓低聲音,帶著幾分惋惜與不忍,道出最沉重的一樁舊案。
“你們這麼一說,我可徹底記起來了!大丫、二丫的生母,李氏!當年多水靈溫柔的一個姑娘,模樣周正、性子溫順、勤快能幹,十里八鄉難找的好媳婦!”
“可自從嫁入溫家,落在張氏手裡,日日被磋磨、夜夜被苛待,累死累活、受氣受辱,半點好日子沒過!最後懷身孕難產,血崩不止,一屍兩命,肚子裡的孩兒也沒保住,活活被張氏逼死、熬死!”
這話一齣,全場瞬間一片安靜,隨即炸開一片譁然,人人面露惻隱、滿心憤慨。
“我的天!原來當年是這麼一回事!”
“可憐那李氏!更可憐大丫二丫姐妹,從小沒娘,還被人常年汙衊是災星!”
“真是顛倒黑白幾十年!真正的災星哪裡是孩子,明明就是張氏這個毒婦!”
眾人句句誅心,樁樁件件都是實打實的過往舊事,徹底撕碎了張氏一輩子裝出來的可憐長輩模樣,把她刻薄克家、歹毒害人的真面目,當眾扒得乾乾淨淨。
一旁原本只是憋氣的張氏,聽到眾人全盤反水,還把她剋死老太爺、敗盡家產、教壞兒子、逼死兒媳的陳年舊賬一一翻出,瞬間徹底暴怒。
她臉色血紅,雙眼瞪得幾乎要裂開,渾身氣得劇烈發抖,胸口起伏不停,指尖死死攥緊,指甲幾乎掐進掌心。
這輩子她最忌諱、最不想被人提起的汙點,今日被眾人當眾一件件揭開、反覆唾罵。
“閉嘴!你們統統給我閉嘴!一派胡言!造謠生事!”
張氏瘋狂嘶吼,狀若瘋癲,卻偏偏不敢上前動手,心底依舊忌憚地保官差,只能原地氣急敗壞地跳腳怒罵,臉面徹底丟盡。
而人群之中,方才穩穩攙扶著春花的大丫,在聽見“李氏難產、一屍兩命、腹內孩兒不保”這句話時,身子極細微地僵了一瞬。
旁人的閒談議論,於旁人只是陳年舊聞,於她卻是刻入骨血的痛。
她從小聽盡旁人汙衊母親、汙衊自己的閒話,卻從未這般清晰、這般直白地聽見有人替母親喊冤,有人清清楚楚道出母親當年慘死的真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