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丫眼底的平靜一點點褪去,指尖微微發緊,面色一點點泛白,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,酸澀、委屈、悲涼盡數翻湧上來,壓得她呼吸微滯。
站在身側的二丫年紀雖小,卻也聽懂了眾人說的是她們早逝的孃親。
她小臉瞬間煞白,一雙溼漉漉的眼睛瞬間紅透,身子輕輕發顫,下意識緊緊貼靠在大丫的胳膊上,小小的拳頭死死攥緊阿姐的衣袖。
從前阿姐被全村唾罵是災星,害得家破人亡、害得母親受難,可直到今日,眾人才終於說清——
從來不是她們姐妹克家,是張氏作惡、張氏克門、張氏害人!
溫熱隱忍的酸澀,瞬間淹沒了姐妹二人的心底。
周遭人聲嘈雜,句句戳破溫家塵封的醜惡舊事,所有人的憤慨與惋惜交織在空氣裡。
春花被大丫半扶著站在原地,臉頰的腫痛、頭皮的扯痛還一陣陣鑽心,可她比誰都敏感,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大丫身子驟然的僵硬,還有二丫細微的顫抖。
她親眼看著這姐妹二人,面上血色盡褪,眼底壓著十幾年未曾言說的委屈與酸澀,那是刻在骨裡、從小到大被汙名、被冤枉、被磋磨的疼。
一瞬間,春花顧不上自己滿身傷痕、渾身痠痛,心頭翻湧起巨大的酸楚與共情。
她不顧臉上紅腫傷痛,猛地張開雙臂,上前一步,狠狠將大丫和瑟瑟發抖的二丫一同緊緊摟進懷裡。
懷抱單薄卻格外用力,她將姐妹倆死死護著,終於再也忍不住,喉嚨一崩,嗚嗚地失聲痛哭起來。
她哭得凌亂、哭得嘶啞,哭得渾身發抖。
她哭自己命苦,贖了身卻掙脫不開執念,三年來困在溫家,日日被張氏踐踏、折辱、拿捏,活得卑微又可笑;
她哭大丫、哭二丫,小小年紀沒了親孃,從小揹負“災星”的汙名,被溫家拋棄、被全村指點,吃盡旁人從未吃過的苦、受盡旁人從未受過的委屈;
她更哭那位素未謀面、卻聽盡傳聞的李氏——大丫二丫的親孃。
她在溫家待了這麼多年,日日看著張氏的刻薄陰毒、蠻橫自私,太清楚這老婆子的心腸有多歹戾。
張氏連已然贖身、處處忍讓的自己都能當街肆意毆打、百般糟踐,當年又怎會善待溫柔柔弱的李氏?
春花完全能夠想象得出,當年李氏嫁入溫家,是如何被張氏日日刁難、夜夜磋磨,累死累活操持家事,受盡冷眼苛待,最後懷著孩兒受盡委屈、絕望慘死,落得一屍兩命的悽慘下場。
這些年,旁人只道溫家可憐、張氏不易,只道大丫二丫命硬克親,唯有她身在溫家、親眼見證所有陰暗,心知所有人都錯了。
最可憐的是李氏,是年幼無依的姐妹二人,最惡毒、最該被唾棄的,從來都是張氏!
溫熱的淚水大顆大顆滾落,浸溼了衣襟。春花抱著姐妹倆,哭得肝腸寸斷,積壓數年的壓抑、委屈與憤怒,在此刻盡數爆發。
大丫被她溫柔又顫抖的懷抱裹住,緊繃到發僵的身子,終於微微鬆動。
二丫埋在春花懷裡,紅紅的眼眶徹底撐不住,小聲哽咽起來。
圍觀的眾人看著相擁而泣的三人,聲音漸漸低了下去,滿場都是唏噓與心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