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丫定定望著大丫，小臉上滿是認真，執拗地拉著大丫的袖口輕輕搖晃。
“阿姐，你今日一定要好好想一想，有沒有什麼自己想要、自己能用的東西。你從來都只為旁人活，今日你只為自己選一次好不好？”
大丫垂眸看著眼底泛紅、滿心都是自己的妹妹，心口驟然湧上一股滾燙的暖意，酸得發脹。
她這輩子，素來沉默寡言，嘴笨不會說軟話，所有的溫柔和善、知恩圖報，全都藏在行動裡。
她早已養成性子，旁人但凡給她一分暖意、半分善待，她便牢牢記在心底，拼盡全力償還十分、百分，掏心掏肺去回報，從不敢虧欠半分人情。
這麼多年，世人皆看她懂事能幹、強硬獨立，沒人看透她的隱忍，沒人問過她想要什麼、喜歡什麼。
唯獨小小的二丫，一路跟著她吃苦受累，卻最懂她的難處，看得見她的付出，心疼她的委屈，還記得她從來不曾善待過自己。
這份貼心與懂得，讓素來冷靜剋制的大丫心底狠狠動容。
她沉默良久，緩緩點頭，輕聲應道：“有。”
二丫眼睛瞬間一亮，立馬綻開笑意，緊緊攥住大丫的手：“阿姐，那我們去買！你不用擔心銀錢！我有私房錢，我拿出來給你買！”
說著，她小手鄭重地按了按貼身的小荷包，鼓鼓囊囊的，藏得嚴實又珍重。
大丫看著她孩子氣又無比認真的模樣，眉眼間終於漾開一抹溫柔真切的笑意。
這些年，她每回賣完鴨子、掙了零碎銀錢，總會勻出一些零花給二丫，讓她留著買糖吃、買小玩意兒。她從不在意這點小錢，只盼妹妹能過得輕鬆歡喜些。
可她從未知曉，二丫自始至終一分未花、一文未動。
小姑娘把她給的每一筆零花錢，都小心翼翼、整整齊齊攢了下來，藏在貼身荷包裡，日日收好、夜夜護好，半點不捨得為自己花銷，全都默默存著，就盼著有朝一日，能幫襯阿姐，能給最辛苦的阿姐，買一份屬於她自己的東西。
大丫牽著二丫走到一間書肆門前。跨進門之前，她側過頭，略帶遲疑地看向二丫，輕聲問：“你確定銀錢帶夠了？這裡頭的物件可不便宜。”
二丫重重地點了點頭，小臉一本正經，語氣篤定：“放心吧阿姐，咱們買得起。”
她心底默默想著，這幾年阿姐給的零花，她一分都捨不得動用，如今已經攢下將近五十兩碎銀子，足夠給阿姐挑一本好書。
大丫望著她鄭重其事的模樣，忍不住彎起嘴角笑了。
二丫仰起小臉，定定看著她，認真開口：“阿姐，你該多笑笑，你笑起來真好看。”
大丫抬手，輕輕捏了捏二丫軟乎乎的臉蛋，眉眼柔和：“咱們二丫也很好看。”說罷，牽住二丫的手，抬腳跨進書肆。
掌櫃一眼便瞧見她們，連忙放下手中活計，快步迎上來招呼，半點不敢輕視。
這姑娘雖是一身樸素鄉衣，出手卻十分大方，每次過來購置紙筆書卷，從不會猶猶豫豫討價還價。
掌櫃心裡一直記著大丫，和尋常姑娘全然不同。
別家姑娘來書肆，大多隻挑有趣的話本、小人閒冊。
唯獨大丫，偏愛地理志、記載各地風土人情的雜記。
這類書卷冷門難賣，價錢還高，很少有人問津，可只要她來，幾乎不會空手離開。
“姑娘，您又來了！”掌櫃滿臉和氣，笑著開口，“近日店裡新到了一批書卷，正好有您愛看的風物地理雜記，您不妨瞧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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