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日裡他向來小心翼翼、恭敬伺候，從不敢有半分欺瞞抬價的行徑。
今日破天荒報出這般高價，在眾人眼裡，儼然成了黑心宰客的奸商。
掌櫃心懸到了嗓子眼，一邊貪戀那一兩二錢的豐厚酬勞，不敢違逆隔斷後那位公子定下的規矩。
一邊又懼怕得罪滿室權貴士子，生怕今日這事傳開，砸了自己多年經營的書肆口碑。
一時間進退兩難，忐忑至極，只能硬著頭皮站在原地，強撐著臉上的和氣笑意。
掌櫃臉上掛著陪笑，目光落在大丫身上，看著她指尖輕輕摩挲翻動書頁，目光凝神落在冊中的文字之上。
掌櫃心底又期待又忐忑。
往日里這位姑娘買書向來爽快，但凡看中，從不會過多遲疑，可今日這筆數目委實不小，足足十六兩二錢，他也拿不準大丫能不能拿出這麼多銀子。
他一邊暗自思忖，一邊細細打量大丫的神色，想要從她臉上尋出幾分端倪。
可大丫面上平靜無波，半分情緒起伏都尋不見，看不出是想買，還是嫌價太高打算作罷。
掌櫃做了這麼多年生意，閱客無數，還是頭一回遇上這般完全猜不透心思的客人。
他又飛快偷偷瞟了一眼書肆後方的木隔斷，心底暗自嘆氣。
老天，那位公子定的價錢實在太高了。
要不，自己少拿些酬勞，把那一兩二錢的零頭讓利出去，也好促成這筆買賣，免得惹出是非。
他剛要張口試著商談，沒料到大丫伸手輕輕合上手中的冊頁，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：
“這書，我要了。”
掌櫃聽見大丫這句話，只覺得這清冷嗓音恍若天籟！
心頭瞬間湧上一陣狂喜，臉上的緊繃與忐忑一掃而空，連忙拱手連聲讚歎：“哎哎哎！姑娘好眼光！真是好眼光！”
這話落定，書肆內一片譁然，旁邊圍觀的眾人頓時全都怔住，滿眼震驚。
方才眾人還在暗自替姐妹二人捏一把汗，不少人認定她們聽聞天價之後定會窘迫退縮，甚至還在心底暗罵掌櫃黑心誆人。
誰能想到，這個一身粗布衣裳、容貌冷冽凌厲的姑娘，竟然沒有半點猶豫，直接應下了十六兩二錢的高價！
滿堂賓客面面相覷，此起彼伏的低低抽氣聲在店內響起。
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釘在大丫身上，先前那些惋惜、質疑、看戲的神色盡數化作難以置信。
誰也想不到，看著像是鄉野出身的丫頭，竟真的能拿出這麼一大筆銀錢來買一冊冷門手抄雜記！
而掌櫃的哪還有閒心管其他顧客作何想法！
他難掩喜色，又飛快朝後方木隔斷處瞥了一眼，只嘆心裡一塊大石總算落了地。
掌櫃大喜過後，連忙親自取來一張厚實上好的牛皮紙，手腳麻利地將冊子裹好，動作飛快，生怕慢上片刻，大丫便臨時反悔不要了。
一旁的二丫雙眼亮晶晶的，滿心歡喜，當即解開貼身荷包的繫帶，伸手就要把裡面的碎銀取出來交給掌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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