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沉,涼月懸空,滿地清輝靜靜覆住這座孤懸村尾的舊院。
齊大爺抬著枯瘦的手,指尖輕輕摩挲院門那把嶄新的精銅鎖。
鎖身打磨得光亮溫潤,銅鏈環環相扣、整齊牢固,乾乾淨淨,沒有一絲經年風雨的鏽跡與塵灰。
他心頭微沉。
這根本不是當年他臨走時,那把早已鏽跡斑斑、搖搖欲墜的舊鎖。
指腹扣住冰涼的鎖身,他本想借著一身功底,運力直接將鎖擰斷破開。
可力道堪堪蓄起的剎那,他卻驟然停住。
漂泊半生,歸來已是暮年,面對這座闊別多年的小院,他終究捨不得半分粗暴。
短暫遲疑後,他收回手臂,抬眼望向周遭不高的院牆。
略一沉吟,年邁的身形輕輕一躍,動作雖不復從前輕盈,卻依舊利落無聲,悄無聲息翻入院中。
雙腳落地的那一刻,齊大爺整個人驀然怔住,心口狠狠震顫。
他早已做好滿目荒蕪、雜草封庭、殘葉堆積的準備。
畢竟這院子空置多年,無人看管,本該頹敗荒涼。
可入目所及,全然相反。
整座院落地面平整乾淨,階前無落葉,簷下無積塵,角落無叢生雜草,每一寸地方都被人細細清掃打理過,乾淨得不像話。
晚風掠過空寂的庭院,捲起細碎微涼的秋意。
齊大爺怔怔立在原地,蒼老的心緒翻湧不休,驚疑、詫異,還藏著一絲不敢深究的悸動。
當年他帶著年幼的松哥兒連夜遠走,拋下故人,拋下這座小院。
他以為這裡早已淪為無人問津的廢宅,歲歲荒蕪。
可如今整潔如新的模樣,讓他忍不住暗自揣測:難道這些年,真有人悄悄住進了這裡,日日替他守著這座舊院?
不敢貿然驚動周遭,他連忙閃身躲進屋簷濃重的月影陰影裡,屏住呼吸,一動不動。
獨眼微眯,細細打量院內排布的屋舍,又側起耳朵,一絲不落地捕捉著屋內所有動靜。
院中只有一排老舊正房,格局一如往昔。
最西側是灶房,當年他日日在這裡煮粥做飯。
中間一間是簡陋堂屋,空蕩蕩的,曾是小院裡唯一的落腳待客之處。
最右側緊挨著的兩間小屋,便是當年的臥房。
正是這一排小屋,藏著當年貧困卻又難忘的舊時光。
他靜靜等候良久,秋夜寂靜無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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