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丫心底那點猜測一旦滋生,便如同紮根在心口的帶刺雜草,瘋了似的蔓延生長,密密麻麻的尖刺狠狠扎著她的五臟六腑,疼得她呼吸都發緊。
她從前只當春花性子懦弱、卻骨子裡執拗,一直看不透她真正的心思。
可如今細細回想,若是春花是為了替自己剷除後患,狠心毒殺了處處作惡、毀她親事的張氏,那一切便都說得通了。
不然怎麼解釋?
不過半日之前,春花還特意跑來自己家中,真心實意幫她送陪嫁銀兩,盼著她往後日子安穩順遂。
這個念頭徹底敲定的瞬間,大丫臉色唰的一下慘白,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,手腳都跟著發涼。
是這樣嗎?
真的是這樣嗎?
春花犯罪,根本不是心存惡念,而是為了幫她永絕後患!
大丫死死咬著唇,眼眶瞬間通紅,酸澀和愧疚狠狠席捲全身。
她心裡一遍遍吶喊,一遍遍自問:你怎麼這麼傻啊春花!何苦為了我賭上自己的性命!
這可是殺人重罪,是要秋後問斬的死罪啊!
事關人命官司,牽扯官府律法,這是大丫從未接觸過的大事。
她長這麼大,只懂勤懇過日子,哪裡懂得公門辦案、申訴翻案的門道。
方才在衙門,她苦苦辯解,衙役不僅半點不聽,還直接將她們姐妹驅趕出來,蠻橫又冷漠。
這一刻,大丫徹底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。
她想救春花,拼盡全力也想保住這條善良的人命,可她沒有半點門路,沒有絲毫辦法。
周遭的議論聲、路人的目光、春花即將赴死的結局、心底滔天的愧疚,層層疊疊壓下來。
大丫站在人來人往的街口,扶著瑟瑟發抖的二丫,只覺得天旋地轉,整個人心亂如麻,全然沒了半分主意。
二丫緊緊扶住身形微微搖晃的大丫,小臉滿是慌張害怕。
她看著姐姐慘白無血的臉龐,額間沁出層層冷汗,一雙往日清亮的眸子此刻空洞茫然,整個人像是失了力氣一般。
她連忙攥緊大丫的手,帶著哭腔小聲追問:“阿姐,你怎麼了?你別嚇我啊。”
圍在四周的百姓將這一幕盡收眼底,看著姐妹二人狼狽無助的模樣,紛紛低聲唏噓議論起來。
有人連連嘆氣:“瞧瞧這兩個孩子,終究是年紀太小,都是沒經歷過事的姑娘家。好好的清白姑娘,無端被牽扯進殺人命案,還蹲了大牢,哪裡扛得住這種驚嚇。”
旁邊立馬有人接話:“可不是嘛!經歷這麼一場官司牢獄,怕是婚事都要受牽連。也奇怪,鬧出這麼大的動靜,怎麼不見定親的石家來人看看?”
一位心腸軟的大嬸看著心疼,出聲勸道:“可憐見的兩個娃,嚇壞了吧!快些回家去,煮碗燈芯草水喝,壓壓驚、定定神,可別嚇出心病來。”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滿是唏噓同情。
村裡鎮上尋常紛爭,頂多鬧到里正、地保跟前調解幾句,算不上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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