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後,在前往法國尼斯的火車上,我側過頭,額角抵在冰涼的窗戶表面,眉頭怎麼也揉不開。
列車時不時地衝入一段隧道,呼呼的風聲持續數秒,再“轟”地一聲衝出來。在乘客們的“哇!”和“哦……”之間,陽光和蔚藍的地中海將整個車廂灌滿,黑暗和光亮都降臨得猝不及防,是很有趣的體驗。
這麼美麗的風景,又即將見到摯友,我應該感到高興的,我想。
維埃裡在火車站臺外等我,雙腿交叉,靠在磚紅色牆面上,歪頭瞟著手機螢幕。見我過來,他任那電子產品滑進口袋,招了招手,快步走過來。
“Bobo。”我抱住他。
“Pippo,想我了嗎?”他笑嘻嘻地問,不等我回答,就攬住我的肩膀走向出口。
去往停車場的路上,Bobo介紹起這座美麗的濱海城市,他說這簡直是找樂子的天堂,最瘋狂的設想都能被滿足,發掘尼斯的好去處或許是之前在摩納哥踢球期間的最大收穫了。
我勾起嘴角對他笑,內心卻惶恐又疼痛。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Bobo,從來沒有。
倒不是說他不再英俊幽默了什麼的——相反,我認為他比在米蘭踢球時要好看,大概是瘦了一些,再加上短髮比長髮好打理,所以看起來很得體,遣詞造句也是一如既往的風趣。
真正令我不安的,是更不起眼的東西。
他幽邃迷人的棕眼睛下方有淡淡的烏青,皮膚的紋理似乎比我印象中的要深,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飄忽和慵懶。
他的身上有不屬於他的香水味。好多種。
換做任何人,都可能說:哦,這再正常不過了不是嗎?現在是冬歇期,度假的時候玩一玩沒什麼大不了的。更何況克里斯蒂安·維埃裡本來就是有名的花花公子、夜店常客、前女友加起來能湊出球隊的傢伙,他難道不是一直都這樣嗎?
不。
不!
不是,不是的……不是的!
從十七歲第一次見到他起,我們就成為了最好的朋友,十餘年來,情誼只增不減,沒有人比我更加了解他。
他的為人、他的所思所想、他一切的一切。
是,他放蕩,他玩的非常花,我不否認,但這些年他從來沒有落下過對足球的熱愛和專注。
他能在夜總會徹夜不眠,第二天依然去訓練,然後在週末的比賽中得分,笑著回懟那些拿他私生活做文章的媒體,下場後再撥通我的電話,一邊插科打諢一邊嚇唬我說“哈,Pippo我告訴你明天你的對手要對你狠狠防守!”
Bobo並不昏沉度日,他看似散漫但其實有邊界。而現在,邊界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深處逐漸腐爛的東西。
我也是夜店常客,我見過太多太多沉湎於慾望和快感以至於失去全部的人,所以我知道在他身上我感受到了什麼——蒸騰的霧氣、融化的香薰蠟燭、被水衝散的肥皂片……
對此,我害怕,我怕得牙齒打戰我怕得呼吸不能。
我怕得要死。
Bobo,Bobo,Christian Vieri。
我無話不談的摯友,我最最親密的夥伴,你是因為迷茫和不甘才夜夜笙歌、縱情聲色嗎?還是因為別的原因,某些連你自己都弄不懂的思緒和現象,亦或是某段逝去的愛情或時光?
但你為什麼不和我說呢?為什麼不像從前那樣詢問我的意見,我們一起來找辦法,在笑聲和陪伴中將不快甩在身後,握住彼此的手向前走。
莫非你已經不再信任我了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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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321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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