屍傀抬頭時,亂葬崗的風忽然有了腥味。
它們身上的黑甲並不完整,有的胸甲凹陷,有的頭盔只剩半邊。陸沉舟卻一眼認出甲冑上的雲紋——那是青雲宗外門制式。原來那些失蹤的外門弟子,並沒有都死在山外。
他們死在了不能被寫進宗門賬冊的地方。
“退到井後!”陸沉舟橫起礦鎬。
第一具屍傀已經撲來。它沒有劍招,速度卻快得驚人,五指如鉤,撕開夜雨直取蘇晚咽喉。陸沉舟踏前半步,礦鎬與屍傀手臂相撞,沉悶的金鐵聲震得他虎口發麻。
這具屍傀至少有煉氣五層的力道。
更糟的是,礦鎬砸碎它半條手臂後,斷口裡沒有血,只有無數黑絲蠕動著將碎骨重新拉回。它們不是活人,也不知道疼。
“毀鎖天釘!”顧清漪靠在井欄旁,聲音很輕,卻很穩,“黑絲受釘控制。”
陸沉舟點頭。
屍傀從四面合圍。他沒有守在原地,反而踩著墓碑衝進屍群。礦鎬砸開一具屍傀的肩膀,他借反震轉身,凡火貼著鎬刃劃出一道金色弧光,精準劈向對方眉心。
黑釘碎裂。
屍傀僵住。它渾濁的眼睛裡,短暫映出一個青年面容。
青年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,右邊眉骨有一道舊疤。他張了張嘴,黑灰從喉嚨裡落出來,終於擠出兩個模糊的字:“師……妹。”
顧清漪握劍的手猛地一緊。她認出那道疤——三年前失蹤的外門弟子周衡,曾在她第一次巡視藥園時替她牽過馬。宗門卷宗寫的是“下山叛逃”,連他的家人都因此被停了供養。
原來所謂叛逃,只是屍體還有用。
青年沒有撲向陸沉舟,而是艱難地轉過頭,朝井邊的蘇晚行了個殘缺的禮,隨即化作一地黑灰。
蘇晚攥緊熄燈,眼淚無聲落下。
“他們都是當年替我攔牧天司的人。”她說,“我以為他們都逃了。”
巡使站在屍群后,像是在欣賞一齣早已安排好的戲。
“逃?”他輕輕笑了,“凡人最可笑的地方,就是總以為自己能替別人擋劫。”
他抬起手,屍傀額前的黑釘同時發光。
數十道黑線從墳地鑽出,纏住顧清漪、石小七和秦石的腳踝。黑線不傷人,卻將他們往井口拖去。井底傳來巨大的吸力,彷彿下面藏著一張等待吞人的嘴。
陸沉舟想救,巡使卻已來到他面前。
那人兩指並起,按在陸沉舟眉心。
八道斷裂的封印同時復甦,陸沉舟眼前一黑,膝蓋重重砸進泥裡。巡使俯視著他,聲音平靜得近乎慈悲。
“你以為蘇晚封你,是為了救你?”
“她只是用你,換了一鎮人的命。”
蘇晚猛地抬頭:“住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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