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鎮妖關缺一人,守北牆。”
訊息最初是誰寫的,已經沒人查得清。可能是秦放,也可能是搬石頭的老卒。副頁沒有蓋統領印,更沒有寫誰必須去,因此有人趕往北牆,也有人留在原地看護傷員。
沒人因留下而被罵。守住一口鍋、一條船、一車藥,同樣是在守北牆。
這句話沒有命令任何人。
黑柳村的獵戶看見後,先問身邊的少年:“陷坑還剩多少釘?”
南渡口的船孃看見後,轉頭算河水與風向:“最快一艘船能帶多少人到北岸?”
石羊寨的婦人沒有去。她留在糧車旁,把最後兩袋乾糧分成更小的包,託趕路的人帶走。
每個人都做了自己能做的事。
於是有人帶著絆索往北跑,有人趕著空車送藥,有人划船繞過斷河,有人只是把“北牆”兩個字用炭筆寫在村口,讓後來者知道該往哪裡去。
鎮妖關北牆已經塌了半截。
牧首的白骨巨翼掠過,牆頭符陣如紙般破碎。顧清漪從土牆廢墟中站起,左肩血流不止,碧劍也斷成兩截。她抬頭看見巨翼下捲起的難民,若任風暴落下,幾百人都會被撕碎。
秦放持著斷劍衝來:“顧師姐,退!”
顧清漪沒有退。
她把半截碧劍插進地面,右手掐訣,左手按在傷口上。她的本命劍意本該用來殺敵,此刻卻被她一寸寸拆開,化成無數細小水線。
水線鑽進風暴。
不是逆風而上,而是順著每一股亂流,為被捲起的人托出一條更緩的落線。老人、孩子、糧袋、傷員,從狂風裡像落葉一樣緩緩落下。
代價是她的劍意在一點點消散。
秦放看得眼眶發紅:“你劍意散了,以後怎麼辦?”
顧清漪望著下方落地的人群,平靜道:“劍為護人。”
“護住了,才有以後。”
牧首俯視著她,神情終於有了一絲不耐。
“你們總以為犧牲自己,就能感動天地。”
“不。”顧清漪抬起頭,“我們只是知道,自己要護什麼。”
她將最後一道劍意斬向白骨巨翼的關節。
巨翼裂開一道口子,牧首的身形微微一滯。就在這一瞬,北方荒原傳來沉悶轟鳴。
黑柳村獵戶帶著十幾輛木車撞進妖潮,車上鋪滿沾油的荊棘;南渡口的船孃將載滿石塊的平底船順著漲水衝入淺灘,正好堵住妖獸最寬的衝鋒口;石羊寨運來的糧袋被壘成矮牆,牆後是拿著木矛、鐵鍬、菜刀的人。
他們沒能殺掉牧首。
可他們讓北牆多撐了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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