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首雙翼一振。
荒原上空的白色天河猛然倒灌，化作一場沒有雨點的暴雨。每一道白線落下，便有一塊名冊石牌黯淡；黑柳村剛修好的土牆開始風化，南渡口的船槳在水中失去方向，鎮妖關外的火溝也被白光一寸寸填平。
這是天律的另一面。
不再直接殺人，而是讓所有“彼此幫得上忙”的東西失效。
陸沉舟在萬民書院咳出一口血。
名冊連線得太多，牧首每抹掉一處，他都像被從經脈裡拔走一根線。他想把力量送往荒原，卻發現萬名冊的金線全部先匯到自己手中，再由自己傳出去。
這正是牧首等待的弱點。
只要壓垮陸沉舟，一個剛成形的凡道網路便會斷成無數孤島。
牧首甚至不必殺他。只要讓所有人習慣凡事等“陸沉舟決定”，凡道名冊遲早會變成另一座牧天司。到那時，陸沉舟活著，也只是坐在更低一點的天門上。
這個念頭比胸口的反噬更讓他清醒。
聞衡扶住他：“停陣。”
“停了，荒原會死。”
“不停，你會先死。”
陸沉舟望著冊頁上不斷消失的名字，忽然想起蘇晚把天秤燈分給每條巷子時說的話。
一盞燈，只照一家。
可一家挨著一家，便能照完整座鎮。
“不能讓所有線都經過我。”
他將萬名冊放在地上，撕下其中一頁。
聞衡一驚：“萬名冊不可毀！”
“不是毀。”陸沉舟把那頁遞給書院一個虛影學生，“是抄。”
他又撕下一頁，寫上黑柳村的名字；再撕一頁，寫上南渡口、鎮妖關、石羊寨。每一頁都只是原冊的一個角落，卻能在當地人手中繼續記名、傳信、分配。
這很慢。
比牧首的白雨慢得多。
可荒原上先有一人明白了。
黑柳村獵戶撿起從天而降的冊頁，把“會設陷阱”的字抄在木板上，交給旁邊不會識字的少年。少年看不懂字，就畫出絆索和坑的位置，再送往下一處。
南渡口船孃將冊頁裁成小條，綁在每艘船頭。船不再等書院指令，而是按河流漲落，自行接送需要撤離的人。
鎮妖關的秦放把名冊內容刻進側門的石牆。每一名進出的人，都能看見哪裡缺藥、哪裡有妖獸、哪裡還有人。
原本匯向陸沉舟的金線，開始在荒原內部互相連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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