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外的灰霧收縮成一顆無邊無際的暗星。
它懸在名字堤壩上方,安靜得沒有任何聲響。正因如此,所有人都知道它落下時不會留下什麼——山河、燈火、記憶、名字,都會被壓回一片從未存在過的空白。
陸沉舟扶著木樑站起。
他沒有問“能不能擋住”。
這種問題太像舊天律,只會逼人找一個最強者給出答案。他看向總索引,寫下最後一條不是命令的提示。
**暗星將落。各處先護什麼,請自定;缺什麼,請報。**
回應迅速回到冊上。
青石鎮:**先護地道與藥坊。**
無歸城:**先護孩子、病人和記名木牌。**
黑鐵礦:**先護排水、爐火與輪班石板。**
鎮妖關:**先護北牆與撤離路。**
南渡口:**先護船與河道。**
東荒古祠:**先護水渠與石刻。**
萬民書院:**先護地方冊與傳送殘陣。**
這些看起來零散。
卻正好組成一層層不同的堤。
第一層是人能躲、藥能到、船能走的生路;第二層是賬本、石刻、輪班表這些讓人知道該做什麼的秩序;第三層才是靈渠、陣門、黑鐵釘與名字磚。
過去的天律總把最硬的力量頂在最前。
而人間知道,真正的堤要先留出退路。
暗星開始下墜。
裴照看著七重堤的雛形,忽然把天秤拋向空中。天秤已失去白釘,也再不能判定誰該被犧牲;他將它拆成兩半,一半化作書院傳送陣的外框,一半落到青雲山,成為護住撤離路的巨大拱門。
“裴照。”陸沉舟叫他。
裴照沒有回頭。
“我不補天了。”他說。
“我補一段路。”
他衝向最外層灰霧,白骨巨翼早已碎盡,只剩一身被天律穿透的舊傷。裴照以殘存魂火點亮天秤碎片,讓第一層撤離路在暗星壓力下不至於斷絕。
他不是去死。








